林间的风慢慢平息,方才和凌叙白缠斗的那一番恶战,耗得人身心俱疲。
唐晓寒站在空地上,指尖还残留着握刀的薄凉,实在没心思往深山深处去搜寻猎物。
没必要折腾太久,也没必要打太多东西。
她随便在旁边草丛一逛,随手逮住一只胖乎乎的小兔子,用野草简单捆住四肢,拎在手里。
就这么一只小兔子,看着不起眼,
但足够木屋里那一群天天吃素的小屁孩,高兴好一阵子了。
两个月顿顿野菜野果,嘴里早就淡得没味儿,一点荤腥,就能哄得所有人安分又满足。
她压下心里所有的杂念,把凌叙白突然变脸、出手狠辣、差点一刀劈中自己的画面,全都悄悄压下去,半点不露。
这件事,她不打算跟任何人多说。
唐晓翼重伤未愈,经不起刺激;
DODO几个孩子胆子小,没必要吓着他们;
岁宁虽然身手不错,性子也活络了不少,但终究还在养伤,没必要平添压力。
所有的危险,她自己先兜着。
整理好衣角,拍掉满身草屑,唐晓寒拎着兔子,慢慢往木屋走。
山路安静,晚风轻轻刮过树梢,一路慢悠悠的,没一会儿就看见了熟悉的小院。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一点都没有山林里的阴冷。
叶小蝶乖乖坐在门槛上,来回张望,就等着她回来。
屋里更是一片轻松,岁宁不再像以前那样缩在角落闷不吭声,整个人活泼了很多。
估计是退烧了。
没事就跟婷婷、墨多多搭话聊天,偶尔还会打趣两句虎鲨,眉眼弯弯,待人也随和,再也没有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
唐晓翼靠在床头养伤,脸色苍白,安静靠着墙歇着。
一想起白天自己为了吃肉,死缠烂打、拽着姐姐袖子撒娇磨人的模样,就一阵别扭,
但别扭归别扭,想到马上能吃到肉,心里又悄悄有点小期待。
唐晓寒刚踏进院门,虎鲨瞬间眼睛一亮,直接蹦了起来。
“回来了!晓寒姐!是不是打到肉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齐刷刷围上来。
墨多多凑得最快,脑袋探得老高,看见那只肥嘟嘟的兔子,当场欢呼。
“是兔子!太好了,终于不用天天啃青菜了!”
婷婷无奈笑笑,伸手拦住差点扑上来的虎鲨,怕他莽撞撞到人。
扶幽慢慢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岁宁快步走过来,笑得轻轻松松,语气活泼。
“可以呀,还真抓到猎物了,这下今晚能好好改善伙食啦。”
她说完,主动上前帮忙接东西,手脚勤快,一点也不生疏。
院子里瞬间忙成一团,大家分工干活。
虎鲨主动去抱柴火,忙着生火。
婷婷收拾碗筷,打理灶台。
小蝶跑去河边打水,来回跑个不停,格外勤快。
墨多多和扶幽帮忙收拾院子里的杂草杂物。
岁宁一直跟在唐晓寒身边,帮忙递水、递小刀,搭话闲聊,气氛特别融洽。
唐晓寒走到屋后小河边,蹲下身。
河水清清凉凉,水流平缓。
她常年独居深山,这种活早就做得得心应手。
动作熟练,不急不慢,安安静静处理手里的兔子,步骤利落,不慌不忙。
岁宁就在旁边陪着,偶尔说两句山里好玩的小事,说说笑笑,一点都不沉闷。
整个院子,都被轻松的烟火气裹着。
很快,兔肉处理干净,架在柴火上慢慢烤着。
没一会儿,淡淡的肉香就飘了出来,慢慢散开,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落进山里,整片树林都染上了淡淡的暮色。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山间小虫开始鸣叫,安静又温柔。
晚饭摆上桌,简简单单几碟野菜,再加一盘香喷喷的烤兔肉,
就是这两个月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
虎鲨吃得最香,大口大口啃肉,一脸满足。
墨多多吃得一脸享受,连连念叨太好吃了。
婷婷细嚼慢咽,偶尔劝虎鲨慢点吃,别噎着。
扶幽小口吃东西,眉眼舒展,难得放松。
岁宁全程很活泼,时不时开个小玩笑,跟大家聊两句,气氛被她带得格外热闹。
偶尔还会转头,跟靠坐在一旁的唐晓翼搭两句话,相处自然又松弛。
唐晓翼慢慢吃着,话不多,却也难得放松。
一顿晚饭,吃得安稳又快乐,所有人暂时忘了追杀、忘了危险、忘了伤痛,
只沉浸在这一刻简单的饱腹和开心里。
吃完饭后,大家一起收拾碗筷,打扫院子。
忙活完,夜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山里一到晚上就格外安静,四下黑漆漆的,只有月光淡淡的洒下来。
叶小蝶跟大家道别,独自摸着山路回家。
DODO几人困得不行,累了一天,早早回房间倒头就睡。
岁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了伸懒腰,也回自己房间休息,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整座木屋,慢慢安静下来。
呼吸声浅浅的,所有人都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唯独唐晓寒,一点睡意都没有。
白天那场打斗压在心里,沉甸甸的,放不下,也睡不着。
她独自走到院子角落的草药堆旁,借着淡淡的月光,慢慢整理草药。
这段时间大家都有伤,需要定时换药、调理身体,白天忙着做饭打猎,没时间收拾,
只能趁着半夜没人,安安静静分拣、晾晒、研磨草药。
指尖轻轻抚过一片片草药,动作缓慢又轻柔。
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在身上,稍微压下了白天打斗留下的那股戾气。
她安安静静忙活了很久,把所有草药分类整理好,摆放整齐,才慢慢停下动作。
收拾完一切,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进屋里,生怕走路的声响吵醒其他人。
屋内月光朦胧,暗暗淡淡的,安静又温柔。
唐晓寒下意识,走到了唐晓翼的床边。
弟弟睡得很沉,安静躺着,长睫毛垂下来,眉眼干净又利落。
褪去了平日里的倔强、傲娇、满身锋芒,安安静静的样子,格外柔和。
她就这么静静站在床边,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他们姐弟俩的基因是真的很好。
她长相清冷秀气,气质独特。
而唐晓翼,生来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精致,轮廓利落,少年感十足。
就算如今身受重伤、脸色苍白,依旧难掩好看的长相,整个人又帅又出挑。
加上他本身能力强,又是清月现任副队长,观察力、警惕性、反应力都远超常人。
从小就优秀,从来不让人操心,却也总是一身伤痕,让人放心不下。
唐晓寒就这么站着,看得微微出神,心里安安静静的,
只觉得自家弟弟,确实长得很好看。
可她忘了,唐晓翼的警觉性,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哪怕身受重伤、身在睡梦,感官也比普通人敏锐百倍。
细微的目光停留、淡淡的呼吸起伏,都能轻易察觉。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下一秒,
原本闭着眼熟睡的唐晓翼,睫毛轻轻一颤,
倏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没有半点睡意,一片清明冷静,眼神锐利又清醒,直直看向站在床边的姐姐。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又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怎么了?”
唐晓寒回过神,微微一顿,没有慌乱,也没有多余的掩饰。
既然被发现了,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缓缓收回目光,语气简单直白,不啰嗦、不铺垫、不长篇大论。
“我白天上山,碰见凌叙白了。”
听到这个名字,唐晓翼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周身气息微微一沉。
就是这个人,一路追杀他和岁宁,把两人逼到重伤逃亡,躲进深山。
唐晓寒语气平平,说得格外简短。
“他临走前放了话,不会善罢甘休,很有可能还会再找回来。”
她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你们不能一直待在山里,伤势好一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赶回浮空城。”
唐晓翼沉默几秒,眼底冷光沉沉,瞬间明白了所有隐患。
他很清楚凌叙白的性子,吊儿郎当只是伪装,下手狠绝,记仇又偏执,
既然追到了山里,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了。”
他淡淡应声,语气冷静沉稳,
“那…姐,你怎么办?”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姐…”
一起回去,回到那个把她伤得千疮百孔的地方…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房间。
夜色更深,山间静悄悄的。
表面上,木屋依旧安稳平和,所有人都在安稳沉睡。
只有姐弟二人,心知肚明——
短暂的安稳已经到期,
暗处的不速之客虎视眈眈,
这片藏身的深山,早就不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