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冬。
北平城外的鬼市,比往年更添了几分肃杀。
天还未亮,墨色的天幕压得极低,寒风卷着碎雪,刮在人脸上生疼,整条鬼市街巷却早已人头攒动。昏黄的马灯串成一片,光影摇曳,照得两侧摊位上的物件影影绰绰,也照得往来之人脸上神色莫测——这里的人,大多裹着厚袄戴着毡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买卖东西从不多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营生。
我叫陈砚生,北平城里一个不起眼的古董商,祖上三代都是倒斗的手艺人,到了我这辈,父亲临终前千叮万嘱,绝不能再碰盗墓的营生,说这是损阴德的勾当,迟早要栽在古墓里。我谨遵父命,守着城里一间小小的古董铺子,做些正经的古董买卖,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倒也安稳。
可这安稳,终究在今日被打破了。
我挤在鬼市的人群里,指尖攥着几枚银元,本是想来淘一两件品相尚可的古瓷,修补后转手赚些糊口的银子。可刚走到最西侧的偏僻角落,一个蹲在地上的老头,忽然伸手拽住了我的裤脚。
那老头浑身裹着破旧的黑棉袄,头发胡子花白,乱糟糟地缠在一起,脸上布满沟壑,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藏着两把淬了光的刀子。他不说话,只是抬眼盯着我,另一只手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帛书,递到我面前。
我心头一动。
祖上倒斗,传下来的本事没全丢,我打小就跟着父亲学过辨识古物,一眼就看出,这帛书质地是汉代的丝织品,虽历经千年,却保存得还算完好,边缘虽有破损,上面却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古篆文,还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看着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风水图谱。
“老先生,这是?”我压低声音,蹲下身,不动声色地问道。
老头喉间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声音像是破锣在摩擦,听得人心里发毛:“陈小子,别装糊涂,你祖上是岭南陈家,倒斗的一把好手,这东西,你肯定认得。”
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祖上是岭南陈家倒斗一脉的事,极少有人知道,这老头竟然一口道破,显然是有备而来。我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悄悄收紧,盯着他手里的残帛,沉声道:“老先生认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古董贩子,不懂这些。”
“不懂?”老头嗤笑一声,将残帛塞进我手里,“你摸摸这帛书的质地,看看上面的风水纹路,这是秦岭大墓的引路帛书,里面藏着西汉滇王墓的入口。陈家祖传的分金定穴秘术,难道你真的丢干净了?”
西汉滇王墓!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祖上曾留下一本笔记,里面记载过,西汉时期,西南滇国暗藏一方至宝,名为幽冥珠,据说能通阴阳、定生死,滇国灭亡后,这颗珠子便随着滇王葬入秦岭深处的古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