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洞的岩壁渗着细密的水珠,抬手就能摸到一片冰凉。王一博打开背包里的湿度计,指针稳稳指在85%——高湿度环境让声波传播得格外清晰,水流撞击岩石的“哗哗”声在洞道里荡出规律的回响,像天然的节拍器。
“分开走?”林殊看着前方岔开的两条石缝,左边那条隐约能看见微光,右边则深不见底,“王浩一个人没问题吗?”
“他经验比我们足。”王一博从包里摸出两个对讲机,递给林殊一个,“保持频道畅通,每五分钟报次位置。”他转向王浩,“右边那条走到底如果是死路,就按三声手电筒,我们来接你。”
王浩摆摆手,抓起自己的探照灯:“放心,我鼻子比你们灵,哪条路有活气儿我一闻就知道。”说着便钻进右边的石缝,探照灯的光晕很快被黑暗吞没。
左边的石缝仅容两人并排走,王一博在前,林殊紧随其后,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洞顶垂下的石笋滴着水,“嗒、嗒”的声响和远处的水流声交织,形成奇特的韵律。
“听这水声。”王一博忽然停下,侧耳细听,“前面应该有个积水潭。”
林殊也静下心来。水流声在这里变得格外浑厚,不像撞击岩石的脆响,更像某种低频的震动,从脚底顺着岩壁往上爬。“湿度计没动啊。”她看了眼仪器,“还是85%。”
“是空气里的水汽密度变了。”王一博用手指抹了把岩壁,指尖的水珠很快凝成小珠滚落,“你看,水珠挂不住,说明空气流动在加快,前面肯定有开阔空间,气流带着水汽在循环。”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就像你煮水时,壶口的水汽总比壶身的散得快。”
林殊被他这个比喻逗笑,肩膀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跟你学的。”王一博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笑意,“上次你说‘看苔藓长势能辨方向’,我记着呢。”
林殊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真放在心上。石缝里的光线很暗,她却能清晰地看见他耳尖的红晕,比洞顶的石笋还显眼。
往前又走了十几步,水声突然变了调,像被什么东西挡住,闷在喉咙里的呜咽。王一博示意林殊停下,自己猫着腰往前探了探,回来时手里多了块湿润的岩石:“前面有个拐角,积水潭就在拐角后面,水面离地面不到半米,能听见鱼跳的声音。”
“鱼?”林殊惊讶道,“这洞里还有鱼?”
“暗河鱼,眼睛退化的那种。”王一博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石子,“等会儿到了拐角,你扔块石头试试水深。如果水声发闷,说明底下有淤泥;清脆的话,就是硬底,好走。”
林殊捏着石子,指尖的温度透过石头传过来。到了拐角处,她依言把石子扔出去,只听“噗通”一声闷响,回声拖着长调散开来。
“是淤泥底。”两人异口同声道,说完又都笑了。
王一博从背包里拿出折叠铲:“我在前头探路,你踩着我的脚印走,别踩边儿,淤泥可能深。”他铲开洞口的碎石,率先跳下去,脚刚落地就听见“咕叽”一声,泥水没到脚踝。
“小心点。”林殊扶着岩壁往下跳,王一博伸手想扶,她却自己站稳了,只是裤脚沾了片泥渍。他看着那片泥渍,忽然想起刚进洞时,她总嫌他毛手毛脚,现在却能笑着踩进他踩过的泥坑,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
积水潭比想象中宽,水面漂浮着细碎的石屑,探照灯照过去,能看见水底有银色的影子飞快掠过——果然是无眼鱼,借着水流的震动感知周围。
“你看水面的波纹。”王一博指着前方,“右边的波纹比左边密,说明那边水流更急,应该是通往主暗河的方向。”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湿度计虽然没反应,但水的流速变快了,空气里的负离子会增加,你没觉得呼吸变舒服了?”
林殊深吸一口气,果然觉得胸口畅快了些。她看着王一博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溶洞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打趣:“王队长现在越来越专业了,要不要考虑转行当探洞向导?”
“好啊。”王一博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探照灯还亮,“你当我搭档?”
林殊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话,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王浩的声音:“左边石缝到头是个竖井,底下有反光,像是金属!你们快过来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往回走。路过刚才的拐角时,林殊脚下一滑,王一博眼疾手快拉住她,两人顺势靠在岩壁上,呼吸交缠在一起,都能听见对方加速的心跳。
“走了。”王一博先松开手,声音有点哑。
林殊点点头,快步跟上。石缝里的水滴还在“嗒嗒”响,只是这一次,她好像听出了不一样的节奏,像藏在黑暗里的心跳,和自己的那一颗,渐渐同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