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雪在瀑布边的岩石上敲了敲登山钉,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开回音。他扯了扯固定好的绳索,朝林殊和王一博喊:“绳子没问题,10米落差看着不高,但岩壁常年湿滑,脚下得踩稳了。”
林殊正蹲在溪边检查装备,闻言抬头看了眼瀑布——水流像条白练从崖顶坠下,砸在深潭里激起白茫茫的水雾,阳光透过水雾,在岩壁上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我先下。”她利落地扣好安全锁,指尖划过锁扣的卡扣,“你们看我动作,脚蹬岩壁时膝盖微弯,重心往后仰,用手臂控制速度。”
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长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边。她检查安全绳的样子很专注,食指在绳索接缝处反复摩挲,那是常年与户外装备打交道才有的习惯。
“林教练以前常做索降?”他忍不住问。
“嗯,科考时遇见过不少峡谷,索降是基本功。”林殊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两副护膝,“戴上,岩壁有碎石,别蹭破皮。”
王一博接过护膝时,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指甲盖,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带着点自然的弧度。他低头系护膝,耳尖又开始发烫——这两天总这样,稍微靠近一点就觉得不自在。
林殊已经站到了崖边。她深吸一口气,抓着绳索向后仰身,脚轻轻一蹬岩壁,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滑了下去。她的动作很稳,绳索在手里匀速放出,每下降一米就用脚蹬一下岩壁,避开突出的石块。快到潭边时,她忽然松开一只手,朝上面比了个“安全”的手势,阳光落在她扬起的脸上,笑容比彩虹还亮。
“漂亮!”老雪在崖顶喊了一声,转头看向王一博,“该你了,别怕,跟着感觉来。”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扣紧安全锁。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深潭,水雾扑面而来,带着冰凉的湿气。忽然听到崖下传来林殊的声音:“眼睛别往下看,看我手指的方向!”
他抬头望去,林殊正站在潭边的岩石上,手指着岩壁一处凹痕:“踩那里,借力!”
有了明确的目标,心里的紧张消了大半。他学着林殊的样子后仰、蹬壁,绳索摩擦掌心发出“沙沙”声。刚下降到一半,脚下突然打滑,身体猛地往岩壁撞去。
“松手!”林殊的声音带着急意。
他下意识松开右手,绳索瞬间下坠半米,却正好避开了那块锋利的岩石。等稳住身形时,手心已经被磨得通红。
“没事吧?”林殊仰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他咬了咬牙,调整姿势继续下降,这次动作明显更谨慎,每一步都踩着她刚才指的位置。
落到潭边时,林殊立刻递过来一瓶水:“擦擦汗,刚才反应很快。”
王一博接过水,发现她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布:“给,擦手心,磨红了吧?”
他这才感觉到掌心火辣辣地疼,接过布时,指尖又和她碰了一下。这次两人都没躲,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比自己的低些,带着点溪水的凉意。
“你刚才怎么知道我会撞上去?”他边擦手边问。
“看你绳子的角度,”林殊指了指崖壁,“那处岩石是外凸的,下降时绳子容易带偏重心。”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你松手很果断,换成别人可能就慌了。”
被她夸“果断”,王一博心里有点甜。他忽然发现,林殊的夸奖从不笼统,总能精准地说到点子上,比那些泛泛的赞美让人受用得多。
老雪索降下来时,正好看到两人站在潭边说话,打趣道:“怎么?小年轻在交流经验呢?赶紧走,再晚赶不到浆果林了。”
穿过瀑布后,路更难走了。藤蔓缠绕着树根,脚下的腐叶深到能没过脚踝。傍晚时,他们在一片相对平整的林间空地支起了吊床——这是节目组安排的夜宿点,吊床绑在两棵大树上,离地面约两米高。
“今晚轮班守夜,”老雪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我值上半夜,一博和林殊下半夜。”
躺在吊床上时,林殊才发现这玩意儿比想象中晃。她轻微一动,吊床就左右摇摆,旁边的王一博也跟着晃了晃。
“睡不着?”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带着点模糊的笑意。
“有点晃。”她老实说。
“我教你个办法。”他侧过身,背对着她,“蜷腿,重心往绳子那边靠,就稳了。”
她学着他的样子调整姿势,吊床果然不怎么晃了。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几颗星星嵌在墨蓝色的天空里,虫鸣像潮水一样涌来,又渐渐退去。
“你为什么喜欢户外?”王一博忽然问。
林殊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喜欢那种……未知感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可能是只罕见的鸟,也可能是条难走的路,但每次克服过去,都会觉得自己更有力量。”
“我也是。”他的声音很轻,“在舞台上,动作错了可以重来,但户外不一样,每一步都得算数,这种真实感很吸引人。”
林殊没说话,心里却有点惊讶。她一直觉得,像王一博这样的艺人,参加户外节目或许更多是工作需要,没想到他竟能体会到这种“真实感”。
“你白天爬树的时候,”她忽然开口,“绳子松动那次,其实可以喊停的,但你没喊。”
黑暗里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喊停不就输了?”
“不是输,”林殊认真地说,“户外最重要的是评估风险,该停的时候停,才是聪明的做法。不过……”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你那股劲确实挺厉害的。”
王一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想象出林殊说这话时的样子,一定是眼神亮亮的,带着点认真的执拗。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的吊床好像也没那么晃了,甚至希望它能再长一点,让这样的对话能继续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老雪换班的声音把他们从沉默中拉回来。林殊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吊床旁的背包,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其中有个小小的笔记本。
王一博帮她捡起来时,不小心翻开了一页,上面画着几幅简笔画——都是些雨林植物,旁边还标注着名称和特性,笔触干净利落。
“画得挺好。”他由衷地说。
林殊脸一红,赶紧接过来塞进包里:“随便画画,记不住的时候看一眼。”
老雪在火堆旁打了个哈欠:“赶紧睡,后半夜冷,别着凉。”
躺在吊床上,王一博望着头顶的星空,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林殊身上的草木香。他忽然想起她笔记本里的画,想起她索降时的利落,想起她蹲下来给自己处理蚂蟥伤口时认真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有点痒。
旁边的吊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殊应该是睡着了。他侧过身,能看到她的吊床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像条安静的小船。
他想,或许这次雨林之行,真的会成为一段特别的记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