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庭院里的石桌上摆满了酒菜,几盏琉璃灯将院中照得亮如白昼。七人围坐一圈,难得没有事务缠身,气氛比白日里松弛了许多。
“三师兄这次又没来?”
苏锦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嗯”
芃羽点了点头。
“南疆那边出了些乱子,他走不开。”
三弟子顾衍之,镇守云缈国南境的大将军,手握数十万精兵,是七人中最忙碌的一个。他虽已出师多年,但每逢师父召集,必定想方设法赶回来。这次实在是军务缠身,脱不得身。
“那五师姐呢?”
苏锦又问。
“她不是说这次一定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来晚了来晚了,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
一个白衣女子推门而入,身姿高挑,眉目间带着几分柔和,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凌厉。她是五弟子钟离蕴,如今执掌云缈国国库,明面上是朝中重臣,暗地里还替师父打理着几处不为人知的产业。(此处不为人知不是贬义词,字面意思)
“见过师父。”
他走到即墨岚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即墨岚摆了摆手:
“坐吧。”
钟离蕴在芃羽旁边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这才缓过气来。
“师妹遇到什么事了?”
彧怀瑾温声问道。
“小事。”
钟离蕴随口带过,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即墨岚一眼,随即收回。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散漫开来。苏锦喝得脸颊泛红,靠在彧怀瑾肩上嘟囔着哪个宗门的弟子又送了她什么灵药,彧怀瑾好脾气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坐在角落里的小弟子——七弟子南荣煦,一只修炼千年的赤狐,安安静静地剥着葡萄,一颗颗码在碟子里,整整齐齐地推到即墨岚手边。
即墨岚看着碟子里剥得一丝不苟的葡萄,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小狐狸眯起眼睛,耳朵尖微微泛红。气氛正好时,芃羽忽然开口:“师父,大师姐……还是没有消息吗?”
院中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苏锦的酒醒了大半,彧怀瑾的笑容微微一僵,连钟离蕴端酒的手都顿了一顿。只有南荣煦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了看师兄师姐们。
大师姐。
这是一个在师门中极少被提起的人。他们入门时,师父从未主动提起过。他们只知道,在他们之前,师父还收过一个弟子——那是师父的第一个弟子,也是跟随师父最久的弟子,如果她尚在的话。但关于这位大师姐的任何信息,名字、长相、修为、去向,他们一概不知。
苏锦曾经好奇过,偷偷去查,结果什么都没查到。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干干净净地从所有记载中消失了。
后来她不再查了。因为她发现,每次提起“大师姐”,师父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一些小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思。而此刻,芃羽再次提起了这个人。
即墨岚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银铃上摩挲了一下,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脆响。
“没有”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芃羽注意到,师父说这话时,另一只手微微攥紧了袖口。他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复杂的情绪。他入门最早,那时候师父还没有现在这般云淡风轻,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隐约知道一些事。比如师父这些年一直在坚持某件事。比如师父的储物法器中封存着什么。又比如……师父从未解释过那个人是谁。芃羽也没有问。但他隐隐觉得,那个人,和那个从未谋面的大师姐之间,或许有某种联系。
又或者——
那个人,就是大师姐?
他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除非……
他没来得及想下去,就听即墨岚开口打破了沉默。
“都早些歇息吧。”
她站起身,月光洒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袍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
“盛会还有半月,羽儿你那边盯紧了。其他人若无事,也可以去凑个热闹。”
“师父不去吗?”苏锦问。
即墨岚脚步微顿,回过头来,唇角似笑非笑地弯了弯。
“作为云缈国长公主,自然是要去的。”
事实上,以往皇兄他们想尽办法让她去,她也没有答应。是以在听到即墨岚主动提出要去盛会时,他们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