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没有真的去赵明远家。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她恢复的神力还不够支撑一次夜袭。她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块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的手机,能开机,能聊微信,但真要打一场硬仗,大概率会在关键时刻自动关机。到时候别说救小泥人了,她自己都得被人扛回来。
她带着顾衍之回了家,关上门,把苏小青也叫了过来。
四个人——不,三个半人(加上小泥人和小泥蛇)——在书房里开了个紧急会议。书房不大,但挤了这么多人,气氛莫名紧张。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调到最暗,苏小青还顺手布了一个隔音结界,虽然她布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挡住隔壁房间的窃听。
苏小青听完小泥人的遭遇,第一个炸了。
“赵明远那个混蛋!”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敢动我们的人?!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凡人,也敢对天界的灵物下手?我要去把他的房子拆了!”
小泥人坐在桌上,身上还有几道被捏出来的凹痕,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冷静。”苏晚宁按住苏小青的肩膀,把她摁回椅子上,“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赵明远干的。小泥说看到的是一个黑衣人,不是赵明远本人。”
“那肯定是他派来的!”苏小青不服气,双手拍着桌子,“主人你想啊,黑衣人出现在赵明远的房子里,还专门去动小泥人,这不就是他干的吗?除了他,谁还会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敌意?”
“有可能,但不一定。”苏晚宁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凝重,“也可能是有人在利用他,或者——他是被牵连的。”
顾衍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听着她们的对话,脑子里飞速运转。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目光从苏晚宁身上移到苏小青身上,又从苏小青移到桌上的小泥人身上,最后落在顾衍辰脸上——顾衍辰正一脸茫然地听着,显然一句都没听懂。
顾衍之收回目光,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小泥人说黑衣人在赵明远的房子里,而且那个房子里有某种东西让黑衣人很在意。也就是说,赵明远的住处可能有某种……不正常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古董字画,不是名贵家具,而是能让一个能够制服小泥人的存在为之行动的东西。
“我去查赵明远。”顾衍之说,声音低沉而笃定,“他的底细,我不比你们清楚。公司往来、人际关系、资金流水,这些我能查到你们查不到的东西。”
苏晚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愿意帮忙?”
“他动了我的家人,我不可能袖手旁观。”顾衍之的语调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说的是“我的家人”。
苏晚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苏小青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有担当的。”
顾衍辰耳朵尖,立刻接话:“我也有担当!”
苏小青白了他一眼:“你连饭都做不好。”
“我学得很快的!”顾衍辰委屈地往前凑了凑,“你看我昨天做的粥,是不是比前天稠多了?”
“你昨天把鸡蛋煎成了炭。”苏小青面无表情地指出事实。
“……那是意外。”顾衍辰的声音小了下去,“那个锅不太好用。”
“那个锅是你自己从超市背回来的,花了你四十分钟精挑细选。”
顾衍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苏晚宁敲了敲桌子,指节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两声:“说正事。”
两个人立刻闭嘴,苏小青把嘴巴抿成一条线,顾衍辰正襟危坐,像两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
会议决定:顾衍之利用人脉调查赵明远的背景,包括他的商业合作伙伴、近期接触过的人、以及所有异常的资金往来;苏晚宁和苏小青负责暗中监视赵明远的一举一动,白天不方便就晚上去,但要保持安全距离;小泥人和小泥蛇作为侦察兵继续收集情报,但不能再靠近赵宅,只在周边活动。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散会后,苏小青拉着苏晚宁到一边,两个人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窗帘的阴影正好遮住她们的身影。
苏小青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苏晚宁的耳朵说:“主人,你真的要把事情告诉顾衍之吗?”
苏晚宁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她的眼神是警觉的:“他已经知道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比如你是女娲,我是腾蛇?比如小泥人小泥蛇都是你用神力捏出来的?比如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古董,而是天界的法器?”苏小青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事情大条,“这些要是让他知道了,他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妖怪?”
苏晚宁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他跳窗的时候毫不犹豫。”
“那不一样!”苏小青急了,“跳窗是一回事,知道自己老婆不是人是另一回事!你想想,哪天你跟他说‘老公其实我是上古正神女娲’,他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你叫他什么?”
“我就是打个比方!”苏小青的脸一下子红了,“主人你别抓我字眼!”
苏晚宁看着苏小青通红的脸,没有再追问。她想了想,说:“等他完全信任我们的时候。”
苏小青撇嘴,脚底在地上蹭了蹭:“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害怕?”
苏晚宁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那天晚上顾衍之从二楼跳下去的画面——他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喊一声。他直接跳了。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在那一刻,他选择了相信她。
“他不会。”苏晚宁说,语气很轻,但很确定。
苏小青看着苏晚宁的表情,忽然凑近了一点,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主人,你是不是也喜欢上他了?”
苏晚宁面不改色,表情纹丝不动:“你管得真宽。”
“嘿嘿,我猜中了。”苏小青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你猜错了。”
“你耳朵红了。”
苏晚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烫。她把手放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小青。
“苏小青,”她说,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苏小青脊背发凉的平静,“你是不是想被我变成泥巴?”
苏小青立刻后退三步,双手举过头顶,表情切换成无辜模式:“我什么都没说!主人你什么都没听见!我今天晚上睡觉了!晚安!”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出去五步又折返回来,一把捞起趴在桌上发呆的小泥蛇塞进口袋,然后再次转身就跑。拖鞋在走廊上“啪啪啪”地响了一路,最后随着一声关门巨响,彻底安静了。
苏晚宁站在原地,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她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不烫。
真的不烫。
但她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只是一点。
她转身走回书房,推开门,发现顾衍之还没走。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页纸,正在上面写写画画。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小青走了?”
“走了。”
“她跑那么快干什么?”
苏晚宁顿了一下,语气如常:“急着睡觉。”
顾衍之“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写。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赵明远那边,我会查清楚。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苏晚宁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头的侧脸,看着台灯在他肩头镀上的那层暖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好。”她说。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轻轻地、像春天第一片叶子从枝头探出来一样,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