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发现事情不对劲,是在第三天。
那天下午,他给林诗意发了条消息:“周末有个酒会,你来一下。”
按照以前的惯例,林诗意会回复:“好的顾总,需要说什么?”
但这一次,林诗意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不去。”
顾衍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又发了一条:“加钱。”
林诗意回复:“不加。”
顾衍之:“???”
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林诗意冷淡的声音传来:“顾总,什么事?”
“诗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们的合约还没到期。”
“我知道。”林诗意说,“违约金我赔。”
顾衍之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诗意说:“顾太太人不错,我不想演了。”
顾衍之:“……”
这个理由,他完全没想到。
“你跟她才见过几次?”他问。
“两次。”
“两次你就觉得她人不错?”
“有些人,见一面就知道合不合得来。”林诗意说,“顾太太就是那种人。你让我演白月光刺激她,我觉得不太道德。”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林诗意顿了顿,“而且顾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老婆如果真的爱你,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你老婆如果不爱你,你用什么方式都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诗意继续说:“你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心思,就为了看她吃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不在乎?”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顾衍之心里。
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苏晚宁最近的种种异常——她不生气了,不吃醋了,不委屈了。她温柔得体,落落大方,甚至跟他的“白月光”成了朋友。
这不正常。
以前的苏晚宁,虽然表面上也温柔贤惠,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能感觉到她对他的在意。
现在的苏晚宁,依然温柔贤惠,但那温柔像一层保护色,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像一潭死水。
不,不对。
她像一潭表面平静的深水,底下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顾衍之非常不舒服。
他拿起车钥匙,提前下班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苏晚宁正在院子里浇花。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顾衍之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苏晚宁看到他,笑着问。
“公司没事。”顾衍之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在干什么?”
“浇花。”苏晚宁晃了晃手里的水壶,“这盆月季快开了,你看。”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那盆月季,又看了看苏晚宁。
苏晚宁的笑容很自然,没有任何伪装的样子。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诗意周末不来酒会了。”他忽然说。
苏晚宁浇花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是吗?那挺可惜的,我还想跟她学插花呢。”
“她说不演了。”
苏晚宁抬头看他,眼神清澈:“演什么?”
顾衍之张了张嘴,差点把“演白月光”三个字说出来。
他及时刹住了车。
“……没什么。”他说。
苏晚宁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笑,继续低头浇花。
顾衍之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想让她吃醋,她不在乎了。
他想让她在意,她不在意了。
他想让她看他,她在看花。
他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完全搞不定一个人。
而这个人,是他老婆。
晚上,顾衍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苏晚宁已经睡了——至少看起来是睡了。她侧躺着,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衍之看着她,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的苏晚宁,会因为他晚归而失眠,会因为他跟女客户吃饭而偷偷难过,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亲手做蛋糕,会因为他说了一句“今天的汤不错”而开心一整天。
那时候的她,是鲜活的、生动的、真实的。
他喜欢那样的她。
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方式——故意气她,故意让她吃醋,故意让她难过。
因为他觉得,只要她还肯为他吃醋,就说明她还在乎他。
现在她不吃醋了。
她还在乎他吗?
顾衍之忽然有些害怕。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晚宁的头发。
苏晚宁没动。
但他没看到的是,苏晚宁的嘴角,在他碰她头发的那一刻,微微弯了一下。
——第一阶段,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