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桥段有些老套,咸丹儿还是打算先从自我介绍开始。
她今年十七岁,距离高中入学仅剩十天,出生在普通家庭,自认为长着一张扔在人群里就找不见的普通面孔,性格也平平无奇,是个彻头彻尾、随处可见的平凡女生。
至少在十四岁之前,她的人生都乏善可陈,唯一称得上常态的,大概就是每天的睡觉。
可十四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回想起来,那段经历实在太过诡异,诡异到一扇普通的门,根本不足以解释所有的错位。
而要讲清楚她如今的处境,就绕不开一个听起来有些荒唐的话题——网络小说。
就是那种曾经风靡网络的套路:家境优渥的校草继承人,日常不是吃饭就是打架,却有着碾压全校的颜值与第一名的成绩,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家境普通的女主角。
突然提起这种故事,难免让人觉得尴尬,可这就是咸丹儿人生最真实的写照。
而她得到的第一个残酷真相就是:
她并不是故事的女主角!
她只是住在女主角隔壁的普通人!
2007年3月2日
今天咸丹儿初中入学典礼的日子,前一晚,她还在半是焦虑半是期待的心情里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索性摸出一本小说翻看。
直到困意席卷、视线渐渐模糊,才合上书闭眼,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咸丹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床头还放着昨晚没看完的书,其中一本歪歪扭扭地卷着页。
去客厅吃了妈妈做的早饭,洗脸、刷牙、洗头,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怀着这份平静的心情,咸丹儿站在衣柜前,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衣柜门上挂着的整套校服时,瞬间愣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皱紧眉头,怀疑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改变,她甚至有些无措地把头轻轻抵在墙上,再回头看,衣柜上的校服依旧是那副模样。
明明记得之前挂着的是本校校服,可眼前这套,越看越像精神病院的病号服。
纯白的外套,洁白的百褶裙,搭配浅米色的背心,没有半分柔和的质感,若是把外套的纽扣全部扣紧,整个人都会被裹在一片刺眼的白里,显得怪异又突兀。
万幸的是,这并不是她原本要上的那所中学的校服,她印象里,自己学校的校服只是普通的基础色系。
呆立了许久,咸丹儿才回过神,朝着厨房的方向喊
咸丹儿妈!我校服呢?
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刚洗完碗的妈妈出现在门口,一脸疑惑
丹妈嗯?
咸丹儿拿起那件白色校服晃了晃,语气带着急切
咸丹儿妈,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啊!我的校服在哪儿?
丹妈你说什么胡话呢?一周前刚领的,这不就是你的校服吗!
咸丹儿啊?
一阵困惑的沉默在母女间蔓延
妈妈大概以为她在故意开玩笑,轻轻拍了下咸丹儿的后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换作平时,咸丹儿早就喊疼了,可此刻她全然顾不上,只是怔怔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校服。
等等,不对!
阳光落在布料上,那件校服竟隐隐泛着不自然的光泽,像某种奇怪的发光体。
这真的是她的校服?从今往后,她都要穿这个上学?这种夸张到普通学生根本驾驭不了的衣服?
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仿佛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在等着她。
咸丹儿本以为,被迫穿上这套怪异校服已经足够倒霉,却不知道,这仅仅是未来三年不幸的开端。
踏出公寓门厅的那一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这一点。
门刚一打开,一个女孩就紧贴着门框站着,咸丹儿吓了一跳,若是她开门的力道再大一点,对方铁定要被门板撞到,她按住狂跳的心脏,回头看向那个女孩,刚想开口,呼吸却微微一滞。
这是个漂亮得惊人的女孩。

白皙的肌肤通透得能看见皮下淡淡的血丝,乌黑的长发笔直垂落,一直延伸到腰下,像上好的绸缎顺滑光泽。
细碎的阳光洒在发梢,竟泛着一层淡淡的紫色流光,连那双眼眸,也是澄澈透亮的紫色,暗处沉淀出深邃的墨紫,美得不似真人。
饱满的唇瓣带着水润的光泽,小巧的鼻梁微微翘起,整张脸精致得仿佛在发光。
咸丹儿一时看呆了,竟忘了要去上学,直到对方安静地回望着她,才猛地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有些窘迫,心里暗自嘀咕:
咸丹儿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长得这么好看,年纪又和自己相仿,本该想着好好亲近,可对方身上那股太过耀眼的气质,又让她下意识地退缩。
好在女孩的神情并没有不悦,只是用清澈的目光静静打量着她。
咸丹儿正尴尬地想伸手打招呼,对方却先一步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太过热情的举动,让咸丹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潘如龄丹儿,再不走就要迟到啦,我们快点走吧。
女孩的声音清甜悦耳,可咸丹儿却顾不上感叹,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等,她说什么?
她惊愕地低头看向被握住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孩不由分说地拉着往前走。
咸丹儿慌忙挣脱开,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动人,却让她越发摸不着头脑。
咸丹儿你……你这是干什么?
第一次见面就直呼她的名字,还拉着她快走,这也太奇怪了。
可女孩反倒比她还要惊讶,微微歪头
潘如龄干什么?当然是去上学啊!
咸丹儿学、学校我肯定要去!可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
潘如龄嗯?
女孩轻声应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露出一丝不解与委屈。
沉默再次笼罩两人,咸丹儿这才注意到,女孩身上穿的,竟然和她那件怪异的白色校服一模一样。
楼道里光线偏暗,可那套校服依旧亮得有些晃眼,胸前别着的名牌清晰可见——潘如龄
咸丹儿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咸丹儿潘如龄?
潘如龄用带着些许委屈的眼神看着她,又一次伸手拉住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潘如龄我知道了,丹儿你想说什么我都懂,先去学校再说,好吗?
懂什么?咸丹儿满心都是茫然,她对眼下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啊!再说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啊!?
可看着潘如龄认真的眼神,咸丹儿竟莫名说不出反驳的话,总觉得仿佛是自己失忆了,或是在配合对方玩一场莫名其妙的恶作剧。
最终她没有再抗拒,潘如龄也松开了手,与她并肩往前走。
从电梯下来,一路走到街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咸丹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她在这个小区住了十三年,从未见过有人穿这么扎眼的白色校服,可今天,走在路上的学生,竟大多都穿着这套衣服。
这怎么可能说得通?!
恐慌像滚雪球一样在心底越积越大,路边的男生们原本随意地四处张望,在看到身旁安静走着的潘如龄时,瞬间都僵住了脚步,目光直直地黏在她身上。
正值早春,微凉的阳光落在潘如龄光洁的额头上,顺着小巧的鼻尖滑落,在低垂的睫毛尖凝成细碎的光点。
无论看多少次,都忍不住为这张脸惊叹,或许是因为身边咸丹儿的心不在焉,潘如龄的神情带着一丝忧郁,可即便如此,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也难怪路过的人都像被勾走了魂一样,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就在咸丹儿暗自感叹时,潘如龄忽然抬眼看向她,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目光,有些不安地凑近,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轻声唤她
潘如龄丹儿
咸丹儿嗯?
潘如龄就这样挽着走,好不好?
女孩说话时,眼神不安地避开周围打量的视线,显然被那些目光弄得很不自在。
咸丹儿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回挽住她的胳膊,潘如龄立刻露出了笑容,攥着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莫名地不让人讨厌,反倒让咸丹儿生出一丝想要保护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