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本座面前,不要放肆。
露芜衣坐在花丛旁,抬头问他

你打算把我关多久?
螭吻别过了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冷笑)没有用,下一次月圆之夜,谕戒石之力就会把我召回无相月,你以为这可笑的侍鳞宗,困得住我吗?

你可以试试看。
他转身欲走,露芜衣忽然把他叫住。

寄灵……

……我还能见到他吗?
露芜衣仰头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是说,我就是他吗?

(哽咽着)我想见那个脸上总是挂着笑,温暖善良的寄灵,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没有回答
只剩她一个人与花坐着。
山林深处
雾妄言掐诀点燃了手里的龙纹纹符纸,安静地站在林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一只诡异的怪手,突然悄无声息地自后方探出,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
转头一个人偶出现,雾妄言出手,傀儡后撤一下便隐入茂密树丛之后。
雾妄言勾起笑意,飞身追上

出来吧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发型利落,身着黑色劲装,眉宇间英气十足,额显双花,而她身后背着一个圆盘状的人偶容器,上面镶嵌着四个傀儡面具,形态各异,方才袭击雾妄言的诡异人偶正是其中一个。此人是侍鳞宗的北斗贪狼法师,司封。

一百年过去了,你这老妖怪,还是喜欢这么装神弄鬼。
司封:“我可是侍鳞宗的双花大法师,是人,你,才是妖怪。”

我可没见过把自己半个身子都改造成傀儡的“人”,而且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年轻,驻颜之术比我们妖怪画皮还厉害。
司封:“说吧,大半夜的你烧侍龙符,唤我来做什么,叙旧吗?”

我的侍鳞宗令牌被小妹偷走了,她应该是起了疑心。我怕她察觉我一直与龙神合作……
司封:“螭吻大人行事威严,雷霆之风,你妹妹麻烦大了。”
另一处林子里,鼬尺蹲树下,烤着篝火,忍不住咂舌道

这露芜衣胆子可真大啊,一个妖怪往侍鳞宗里闯,这跟一只鸡冲进黄鼠狼窝里打鸣有什么区别。(叹了一口气)不过,堂堂龙神大人,总不能把一个小姑娘囚禁起来,折磨用刑吧……

(冷哼)他做的恶,还少吗?

但至少……总得给口饭吃吧?

(嘲讽,想起了被关起来时吃的粗茶淡饭)侍鳞宗的饭?连一滴油星子都没有,狗都不吃。
鼬尺感同身受,太惨了。
而此时,“令人担忧”的露芜衣,正独自站在龙神大殿之中。
她双手负在身后,注视着那尊神圣的龙神坐像。大殿摇曳的烛光在她脸上明灭,眼神也跟着晦暗不清。她一动不动,眼睛好像要穿透石壁,看清那悲悯面容后的真相。

世人拜你,信你,却不知你慈悲尽失,神格无存,你还好意思给自己立个雕像,在这里受法师们供奉磕头跪拜!真不要脸。
她像是要发泄这股无处安放的怨气,抬起发亮的指尖,在空中胡乱鬼画。
随着她的动作,宝相庄严的龙神像,突然多了两撇滑稽的胡子,额头上也多了一滴汗,看上去十分滑稽。
露芜衣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似乎很满意。
一顿宣泄后,困意袭来,她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地爬上高大的神像,在神像盘坐的膝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没过多久,便呼吸渐沉,眯着眼睛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露芜衣依稀感觉到,身下原本冰冷坚硬的石像竟变得温暖而柔软起来,像是落入了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之中。这感觉太过模糊,分不清是梦是真。她无意识地挪了挪脸颊,在那片暖意中寻了个更安稳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朦胧中,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放在了她的发丝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太阳升起,一群侍童手捧食案鱼贯而入,在露芜衣房内摆满了一桌子。露芜衣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饭菜,菜式精美丰盛,应有尽有,与侍鳞宗一贯的清淡斋饭完全不同。
露芜衣托着下巴,询问叶长生

我昨晚在龙神殿里睡着了,谁把我弄回来的?
叶长生:“龙……龙神殿乃庄严肃穆之地,不能睡觉……是……是我用法术将露姑娘带回来的……”

(打量他,一脸怀疑)你?……你叫什么名字?
叶长生有点小骄傲地自我介绍:“我叫叶长生,是螭吻大人的侍童!我爷爷也是侍童,我们一家三代,都是从小就跟随螭吻大人!”

(眨眨眼)叶长生?可我是吃人的狐妖哎,那你要改名叫叶短命了。
叶长生脸色一白,咽了口口水,勉强笑着装作没听见:“晚膳已经给姑娘备好了,侍鳞宗吃得清淡,这是在外面的酒楼买的。”

螭吻让你买的?
叶长生支支吾吾:“我……我自己给你买的……”
露芜衣故意凑过去逗他

怎么?看我漂亮,喜欢我啊?
叶长生额头冒出冷汗:“别别别,姑娘你可别乱说……合胃口吗?可以的话,我、我、我要先回去了。”
露芜衣开始夹菜,一边夹还一边试探着问

你们螭吻大人呢,这一桌子好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让他陪我……
叶长生打断她:“螭吻大人从不与人同食,日常都由厉统领侍奉螭吻大人用膳。主要是想害螭吻大人的妖太多了,谨慎起见,他只吃厉统领送去的食物,从不破例……”

可是……不是只有龙,才能杀死龙吗?螭吻大人还怕下毒?
叶长生挠挠头:“就算不死,中毒了也难受吧……”
山路上
“天都亮了……”司封抬头看身旁这只一路唉声叹气狐狸,“劝了你一晚上了,你怎么还是不放心?”

小妹从小没受过委屈,挨过苦头,在侍鳞宗里,估计是要受折磨了……就算龙神不虐待她,侍鳞宗的法师众多,个个恨妖入骨,他们也一定会欺负小妹,暗中使坏!
侍鳞宗内露芜衣吃饱后正懒懒地半仰着,几个侍鳞宗法师手拿托盘,托盘上面放着精致的锦缎枕头、被子,和几套叠起来的素雅的男式禅袍。
叶长生唯唯诺诺:“这……这是云锦丝缎的被子,金蚕丝的软枕……不知道露姑娘习惯不习惯……”
露芜衣捏着袖子一角,嫌弃地抖了抖

而且,光送被子枕头算什么?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给我这么一身破烂袍子,丑死了。
“这可不是破烂袍子啊……”叶长生辩解,他心想,龙神大人此刻可是正穿着同样面料、同款造型的长袍呢。
叶长生硬着头皮问:“姑娘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螭吻大人说了,但凭姑娘吩咐。”

(轻哼)他现在是想怎样,打一巴掌给一颗糖是吗?

少来这套。我不吃嗟来之食。休想用锦衣玉食磨灭我坚定的意志!
话是这么说。
不多一会儿,露芜衣便躺在柔软的床上,整个人埋在云锦绸缎被子里,懒洋洋地蹭了蹭,香炉里熏着的药香与花香交叠,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