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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秋的画室与那个清冷的少年

夏风拂过,画中藏你

九月,明德中学,热得要命。

窗外的蝉跟不要命似的叫,吵得人脑壳疼。

初二(3)班教室里,班主任老张站在讲台上叭叭叭讲新学期的规矩。林晚星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黄金摸鱼位”,表面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桌肚里的速写本都快画完了大半本。

笔尖沙沙沙的。

她三笔两笔就勾出一个讲台上张牙舞爪的卡通小人,旁边写:“老张的狮吼功——升级到Lv.5了。”

“林晚星!”

老张这一嗓子,直接把她灵感吼飞了。

林晚星手一抖,笔尖在“老张”脑门上戳了个大黑点。她赶紧合上速写本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滋啦——”一声,贼刺耳。

“老师,我在。”她眨巴着眼,试图装无辜。

老张推了推眼镜,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刚开学就走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下面画什么?行,你这么有精神,帮我去把新生美术特长生的档案送到顶楼画室。顺便把画具也收拾收拾,下午美术课提前准备。”

林晚星心里乐开花。

她抱起那摞厚厚档案袋,乖乖点头:“好的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一走出教室,她就在心里给老张磕了三个响头。

顶楼画室啊!全校视野最好的地方,还不用听老张念经,这不美滋滋?

顶楼画室在行政楼最顶层。平时没人去,因为爬楼梯能累断腿。

林晚星抱着档案袋,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一级一级往上爬。

推开画室那扇厚木门,一股味儿扑面而来——颜料、松节油、旧纸张,全搅在一起,但莫名好闻。

午后的阳光从大窗户灌进来,空气里那些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飘啊飘的。

画室里安静得过分。安静到只听得见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的沙沙声。

林晚星蹑手蹑脚走进去,想把档案袋搁门口桌上。

结果一抬头,愣住了。

窗边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逆着光,脸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影子——瘦,但站起来应该挺高的。

少年穿着明德中学那套肥大的蓝白校服,但不知道咋回事,穿出了一种冷冷的高级感。

他没画画,面前摆的不是画板,是一本厚厚的习题集。他低着头,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偶尔顿一下,手指轻轻敲两下桌面。

林晚星脑子短路了一秒。

这年头,还有人跑到画室里刷题?

她不想打扰人家,就踮起脚尖,想绕过去到里面的储物柜。

但老天爷就喜欢在人想低调的时候搞事情。

林晚星的帆布鞋踩到了一块不知道谁掉的橡皮擦。

“哎哟——!”

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歪了。

她下意识想抓个东西稳住,结果手一挥,不但没抓住桌角,反而把旁边架子上的笔筒给掀了。

“哗啦啦——”

铅笔、炭笔、橡皮,滚了一地。

紧接着,怀里那摞档案袋也翻了。几十份资料跟天女散花似的,哗哗往下掉,铺了一地板。

那动静在安静的画室里,简直跟打雷一样。

林晚星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惨状,脸刷一下就红了。

完了完了,这下不光丢人,还得被当成破坏分子。

那个刷题的少年停了笔。

他慢慢抬起头,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林晚星觉得窗外的阳光都暗了暗。

少年的脸特别干净。皮肤白,眉骨高,眼窝微微陷下去。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着地上的乱七八糟,表情淡淡的,没惊讶也没不耐烦,就是微微挑了下眉。

“那个……”林晚星手忙脚乱去捡东西,嘴里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了……我是来送档案的……”

少年没说话。

合上习题集,站起来走了过来。

他一靠近,林晚星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清爽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手指捡起地上的炭笔,一支一支,按长短排好,然后轻轻搁在旁边桌上。

林晚星有点懵。

这剧本不对吧?按小说套路,高冷学霸不都应该嫌弃地看她一眼,然后冷冷说一句“让开”吗?

“你是初二(3)班的?”少年突然开口。

声音清清凉凉的,像夏天冰镇的汽水。

林晚星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啊?是、是的。你怎么知道?”

少年指了指她刚才掉地上的校牌,又指了指那堆档案袋上的标签:“送档案给美术老师,只有(3)班离得最远,要穿过整个操场。所以老张一般只抓你们跑腿。”

林晚星:“……”

这人脑子是计算机吧?

“我叫江逾白。”少年一边说,一边帮她把散落的档案纸按顺序叠整齐,“初三(1)班。以后不想被罚跑圈的话,走路看着脚下。”

江逾白。

林晚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好像听隔壁班的八卦女王苏棠提过——初三有个理科变态,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谢谢……谢谢江学长。”她红着脸接过档案袋。

江逾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他比林晚星高一个头,逆光站着的时候,整个人像罩在一层光晕里。

“不用谢。”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上课了。美术老师应该马上到。”

说完,他重新拿起习题集,看起来没有要继续聊的意思。

林晚星抱着档案袋,站在原地有点懵。

她看着少年重新坐回窗边,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出很好看的线条。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安安静静的。

鬼使神差的,她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的速写本。

趁着江逾白低头的工夫,飞快地勾了几笔。

几根线条,一个清冷少年的侧脸就出来了。笔触不多,但那股安静专注的劲儿,抓得死死的。

“林晚星?你怎么才来!”门口传来美术老师李老师的大嗓门。

林晚星吓得手一抖,赶紧合上速写本塞进书包。

“李老师好!我这就去整理画具!”她心虚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储物柜跑。

跑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窗边的少年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赶紧转回去,假装在认真搬画架。

江逾白看着那个慌慌张张跑开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特别快,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习题集。

但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女生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受惊的小仓鼠的样子。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速写本。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了句。

下午的美术课,林晚星全程走神。

她坐在画架前,盯着面前的石膏像,脑子里全是那个逆光刷题的身影。

“晚星,你今天怎么了?这石膏像都被你画成土豆了。”苏棠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是不是开学综合症犯了?”

林晚星回过神,看了看纸上那个圆滚滚、像土豆一样的大卫像,想哭又想笑。

“苏棠,你认识初三(1)班的江逾白吗?”她压低声音问。

苏棠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跟探照灯似的:“江逾白?废话!那可是我们学校的镇校之宝啊!理科第一,体育特长生,听说100米短跑破过市纪录。怎么了?你看到他了?是不是被他的脸迷倒了?”

“没、没有。”林晚星嘴硬,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涂出一团黑疙瘩,“就是……刚才在画室碰见了。”

“画室?”苏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去画室干嘛?他不是只爱刷题和跑步吗?”

“他在刷题。”林晚星叹了口气,“而且他还帮我捡了东西。”

“天呐!”苏棠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得不行,“他居然帮你捡东西?要知道上次隔壁班花在他面前摔了一跤,他看都没看直接跨过去了!林晚星,你完了,你引起学霸注意了!”

林晚星看着纸上那团黑疙瘩,心里却泛起一丝甜。

注意吗?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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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林晚星特意绕路去了顶楼画室。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就是想去看看那个身影还在不在。

画室的门虚掩着。夕阳把天空染成那种温柔的橘粉色,光从窗户漫进来,整个画室都泡在暖色调里。

江逾白已经不在了。桌上只剩一本合上的习题集和一支黑色水笔。

林晚星有点失落。

正准备转身走,余光突然瞥见窗台上有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速写本,看起来有点旧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翻开第一页。

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忘了。

速写本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操场上跑步的运动员、食堂里排队的学生、图书馆里打瞌睡的老人……每一幅都很有生活气,笔触虽然还带着点学生气,但特别灵。

翻到最新一页,她愣住了。

上面画着一个女生。

女生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纸,头发有点乱,正抬头看着前面,眼神里带着惊慌和不知所措。

五官没怎么画细,但林晚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刚才的自己。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冒失鬼。——J”

林晚星感觉脸一下子烧起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哐哐哐地跳,好像要蹦出来。

他画了她?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好看吗?”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

林晚星猛地回头。

江逾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运动包,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一看就是刚训练完回来拿东西。

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又温柔又清晰。

他看着林晚星手里拿着的速写本,没生气,反而挑了挑眉:“没经过别人允许就翻东西,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事。”

“我……我只是……”林晚星结结巴巴,手里的速写本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江逾白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速写本,随手扔进包里。

“那是我的草稿本,不给别人看的。”他淡淡说了一句。

然后看着林晚星失落的模样,嘴角不明显地勾了一下:“不过,如果你想看,下次可以借你。”

林晚星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假的。”江逾白转身往外走,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除非你请我喝奶茶。”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忍不住疯狂往上翘。

窗外的夏风轻轻吹进来,翻动了桌上那张没画完的画。

那是林晚星下午偷偷画的江逾白的侧影。

画纸的背面,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极淡的字。

字迹很轻,但能看出来:

“画得不错。——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