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瓢泼。
陈春淋得狼狈。
心里的火像被浇灭。
只能捏紧手里穆声亲手递的结婚请柬。
没有征兆,毫无解释。
句子写得那么匆忙,两个人走出一个圆,又回到起点。
擦肩而过。
陈春高烧不退,陈父陈母连着陈夏都不安生,一个家闹得鸡飞狗跳。
什么药都不管用,医院甚至开始着手下病危通知书。
奇迹一般的,陈春却在穆声结婚前一天醒了过来。
麻木、空洞,失去灵魂。
亲爱的声声同学,你多绝情。
雨幕里,陈春撑着一把黑伞。
远远地望着村头一片热闹欢快。
望着穆声羞红着脸被一个陌生的男人从婚车上抱下来。
望着众人簇拥着新人进村的背影。
望着,望着……直到看不到他们的欢乐。
直到走不进穆声的生活。
陈春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那半只塑料蝴蝶,心头涩得发苦。
约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最起码。
做到了一半啊。
陈春的浑浑噩噩过了半年。
给穆声的留言框里删删减减,洋洋洒洒的回忆和祝福,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发出去。
直到那天,邮差送来一封信,说是以“穆声”署名,要送给一个她愧对的春天。
陈春反锁了房间,坐在床头,颤抖着打开信,眼泪不知何时落下,在皱皱巴巴的信纸上晕出一点又一点痕迹。
这是一封道别信。
“春。对不起。
如果你可以看到这封信,那就说明,我不在了。
请答应我,不要难过。
我只是去了一个,我们都向往的春天。
还记得初见吗?
你走过来,拉起我的行李,没有带着丝毫偏见,温柔体贴,耐心地和我交谈,包容我的一切。
好像裹着阳光的味道,一点一点沁进我的心。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觉自己根本离不开你呢?
是每天桌子上的热饮,还是无微不至的温柔?是那天生病时小小的逗弄,还是那晚一触即分的吻?
无数次的目光相接,是无数次不经意,还是我的蓄谋已久?
我爱你。
你就像温暖的小熊玩偶,在我的世界里和我紧紧相拥。
我好想你。
想不顾一切,想冲破所有枷锁来到你的身边,想光明正大的大声表达我的爱。
可是我不能做我自己。
家里强硬的安排像是暴雪,将我埋进冰冷现实的深渊里。
原谅我不能坚定地和你走下去,春。
答应我好吗?
遗忘,重新开始。
向春生。”
陈春的手抖得厉害,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声声啊。我的声声。为什么要一个人,走进世间的黑暗里。
失去了光,让我怎么向春生……
——
风起,雪停。
清晨扫墓的老人,在墓园一角顿住脚步。
一座碑上,被人仔细裹了件棉服,远远看去,像有人正轻轻抱着墓碑。
老人拍去衣上积雪,轻声念着碑上的字:
“陈春之妻穆声……”
他愣了愣,又摇摇头,只当是自己老眼昏花记混了。
转身扫雪时,他忽然瞥见,碑前冻土间,冒出一点极嫩的绿。
冬天过去了。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