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北京,空气里弥漫着归心似箭的气息。但林晚和程屿的心里,却是忐忑多于期待。
程屿要带林晚回家见父母,这是两人关系中的一道重要关卡。林晚知道程屿的父母对她有顾虑——她的家庭,她的病,她欠程屿的钱,每一件都是需要解释和面对的难题。
“晚晚,别紧张,我爸妈其实很喜欢你,只是有些担心。见了面,说清楚了,就好了。”程屿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心在出汗。
“程屿,我该带什么礼物?你爸妈喜欢什么?”林晚很不安。
“不用带什么,人去了就行。我爸妈不在乎这些。”程屿安慰她。
但林晚还是坚持要带礼物。她用刚发的项目奖金,给程屿的妈妈买了一条真丝围巾,给程屿的爸爸买了一套茶具。虽然不贵重,但心意在。
去程屿家的那天,天气很冷,但阳光很好。程屿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环境安静,绿树成荫。走到楼下,林晚的脚步有些迟疑。
“程屿,我...我有点怕。”她小声说。
“怕什么?我爸妈又不会吃了你。”程屿笑着捏捏她的手,“有我在,别怕。”
上楼,敲门。开门的是程屿的妈妈,就是上次在北京见过的那个知性女人。看到林晚,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晚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阿姨好,叔叔好。”林晚礼貌地问好,递上礼物。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暖和暖和。”程屿的妈妈接过礼物,招呼他们坐下。
程屿的爸爸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看到林晚,他摘下眼镜,点点头。
“林晚是吧?坐,别客气。”
家里很整洁,布置得很温馨。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电视里放着新闻,很有家的味道。
“林晚,听小屿说,你最近在做一个艺术中心的设计?”程屿的妈妈问,语气很温和。
“嗯,是一个小型艺术中心,在文创园区里。”林晚说。
“那挺好的。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程屿的爸爸说。
气氛比林晚想象的要轻松。程屿的父母问了她一些工作上的事,家庭的情况,但都很委婉,没有直接问那些敏感的问题。林晚尽量坦诚地回答,不回避,不美化。
吃饭时,程屿的妈妈做了很多菜,很丰盛。饭桌上,程屿的爸爸问起了他们的未来规划。
“小屿,你回北京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爸,我这次调回北京,公司对我很重视,给了我一个重要项目。等项目做完了,应该能升职。到时候,工资能涨不少,我和晚晚就能早点安定下来。”程屿说。
“安定下来?你们打算结婚?”程屿的爸爸问。
程屿看了林晚一眼,林晚点点头。
“是的,爸,妈,我想娶晚晚。等她这个项目做完,我们就结婚。”程屿很认真地说。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程屿的父母对视了一眼。
“林晚,阿姨有话直说,你别介意。”程屿的妈妈放下筷子,看着林晚,“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要强,懂事。但有些现实问题,我们不得不考虑。你的家庭情况,你的健康情况,还有...你欠小屿的那些钱。这些,都是你们以后要面对的。”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姨,叔叔,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的家庭情况确实不好,父母身体不好,弟弟还在上学。我的焦虑症,在吃药控制,已经好多了,医生说不会遗传。欠程屿的钱,我会还的,一定会还的。虽然现在还有四十三万,但我有工作,有能力,我会慢慢还清的。”林晚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四十三万?不是三十八万吗?”程屿的爸爸很惊讶。
“我爸前段时间做手术,又借了五万。”林晚老实说。
程屿的父母沉默了。四十三万,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爸,妈,钱的事,你们别担心。这钱是我自愿借给晚晚的,而且,她已经开始还了。她之前拿到奖金,第一时间就还了十万。晚晚很要强,不想欠我的,但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应该分得那么清楚。我愿意帮她,愿意和她一起承担。”程屿说。
“可是小屿,四十三万,不是小数目。你们以后还要买房,结婚,生孩子,哪一样不要钱?背着这么多债,生活会很累的。”程屿的妈妈很担心。
“妈,我知道。但和晚晚在一起,我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很幸福,很有动力。我想和她一起努力,一起创造我们的未来。苦一点,累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程屿说得很真诚。
程屿的父母看着儿子,又看看林晚,眼神很复杂。最后,程屿的爸爸叹了口气。
“林晚,你是个好孩子,这我看得出来。但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你们的未来,会面临很多现实困难。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林晚看着程屿的父母,很认真地说:“叔叔,阿姨,我知道我们的未来会有很多困难。但我想和程屿一起面对。我会努力工作,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庭,不成为程屿的负担。欠程屿的钱,我会还。我的病,我会控制。我的家庭,我会尽力照顾。我只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和程屿一起创造幸福的生活。”
她说得很诚恳,眼中有泪光,但很坚定。程屿的父母被她的真诚打动了。
“林晚,阿姨不是不同意你们,只是担心。但看到你这么坚定,阿姨就放心了。”程屿的妈妈说,语气缓和了很多。
“是啊,只要你们真心相爱,愿意一起努力,我们做父母的,就支持你们。”程屿的爸爸也松口了。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是如释重负的眼泪。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吃完饭,程屿的妈妈拉着林晚聊天,问了很多她工作上的事,生活上的事。气氛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像一家人。
临走时,程屿的妈妈把林晚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红包。
“阿姨,这我不能要...”林晚急忙推辞。
“拿着,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第一次来家里,应该的。”程屿的妈妈坚持,“林晚,以后常来。有什么困难,就跟阿姨说。程屿要是欺负你,也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教训他。”
“谢谢阿姨。”林晚感动地接过红包。
走出程屿家,林晚的心里很暖。程屿的父母接受了她,给了她祝福。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支持和鼓励。
“看,我说了吧,我爸妈会喜欢你的。”程屿牵着她的手,笑着说。
“嗯,叔叔阿姨真好。”林晚说。
“那接下来,该去你家了。我去正式提亲。”程屿说。
林晚的心又提了起来。去她家,又是另一道关卡。她的父母会同意吗?会接受程屿吗?
春节,两人一起回了林晚家。这是程屿第三次来,但这次不一样,是作为准女婿的身份。
林晚的父母早就知道程屿要来,很早就开始准备。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饭菜准备得丰丰盛盛。父亲的身体好了很多,能下地走动了。母亲的精神也很好,脸上有了笑容。弟弟林浩看到程屿,很兴奋。
“程屿哥,你来了。”
“浩子,又长高了。”程屿拍拍他的肩。
饭桌上,气氛很融洽。父亲话不多,但看程屿的眼神很温和。母亲不停地给程屿夹菜,问他在北京的工作,生活。
“小程,你爸妈身体好吗?”母亲问。
“挺好的,阿姨。他们还让我问你们好,说有机会一起吃饭。”程屿说。
“那敢情好。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去北京看你们。”母亲说。
吃完饭,程屿很正式地对林晚的父母说:“叔叔,阿姨,我这次来,是想正式向你们提亲。我想娶晚晚,和她过一辈子。请你们同意。”
林晚的父母对视了一眼,父亲点点头。
“小程,我们知道你对晚晚好,对我们家也好。晚晚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我们没意见,只要你好好对晚晚,我们就放心了。”父亲说。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对晚晚,不让她受委屈。”程屿很认真。
“小程,阿姨有话要说。”母亲开口了,“晚晚这孩子,命苦,从小就要强。这些年,为了家里,吃了不少苦。她有病,欠你钱,家里负担也重。你能接受她,阿姨很感激。但阿姨希望,你能一直对她好,别因为以后遇到困难,就嫌弃她。”
“阿姨,您放心。我爱晚晚,爱的是她这个人。她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我永远不会嫌弃她,永远会对她好。”程屿说得很真诚。
母亲的眼眶湿了。
“好,好,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晚晚交给你,阿姨放心。”
提亲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虽然没有正式的订婚仪式,但双方父母都同意了,两人算是正式订了婚。
那晚,林晚和程屿在村里散步。冬天的乡村,很安静,星星很亮。
“程屿,我真的要嫁给你了。”林晚看着星空,觉得像做梦。
“嗯,你跑不掉了。”程屿牵着她的手,很紧。
“程屿,我们会幸福吗?”
“会,一定会。只要我们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理解,就一定会幸福。”程屿说。
“嗯,我相信。”林晚靠在他肩上,心里很踏实。
春节过后,两人回到北京,开始了新的生活。工作,还债,为未来努力。
林晚的艺术中心项目,遇到了瓶颈。甲方的要求变了又变,预算却一分不加。她做了三稿方案,都不满意。每天加班到深夜,压力很大。
焦虑症又开始反复。失眠,心悸,情绪低落。但她这次学会了应对。按时吃药,定期看心理医生,和程屿沟通,不一个人硬扛。
“晚晚,如果太累,就休息一下。项目可以慢一点,但身体不能垮。”程屿很担心她。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林晚说。
但她停不下来。这个项目对她来说很重要,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她还债的希望。她想做好,必须做好。
三月,项目终于有了突破。林晚想到了一个新思路——把艺术中心设计成一个“可生长的空间”,模块化设计,可以根据不同的展览和活动,灵活变化空间布局。这个思路得到了甲方的认可,方案终于定了下来。
施工开始,问题依然很多。但林晚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了。她学会了沟通,协调,解决问题。周总监看到了她的进步,很欣慰。
“林晚,你成长了很多。这个项目做完,你可以独立带团队了。”周总监说。
“谢谢总监,我会继续努力的。”林晚说。
程屿的项目也很顺利。他负责的是一个商业综合体的设计,很复杂,但他做得很好。公司很器重他,准备提拔他为项目总监。
两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快速成长。虽然很忙,很累,但每天晚上回到家,能看到彼此,能说说话,能互相鼓励,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债务依然是压在心头的大石。四十三万,林晚每个月还五千,要还七年多。但她不着急了,她有计划,有目标,有信心。
“程屿,等我这个项目做完,拿到奖金,就能多还一点。明年,我应该能还到二十万以内。”林晚在记账本上算着。
“不急,慢慢还。我们的工资都在涨,以后会越来越轻松的。”程屿说。
“嗯,我知道。但我想早点还清,这样我们就能早点攒钱买房,结婚。”林晚说。
“买房不着急,我们可以先租着。结婚也不着急,我们可以先订婚。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一起努力,一起变好。”程屿说。
林晚看着程屿,心里很暖。程屿总是这样,给她安全感,给她支持,让她不再焦虑,不再害怕。
五月,艺术中心项目完工了。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有艺术家,有评论家,有媒体。林晚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设计的空间,心里很有成就感。
这是一个很有创意的空间,灵活,开放,充满可能。墙面的展示系统可以移动,地面可以升降,灯光可以调节。同一个空间,可以是画廊,可以是剧场,可以是工作室,可以是沙龙。
“林设计师,这个空间设计得太棒了,很有想法。”一个艺术家对她说。
“谢谢,希望你们喜欢。”林晚说。
“喜欢,太喜欢了。这里能激发很多创作灵感。”艺术家说。
得到认可,林晚很高兴。这是她独立完成的第一个新建项目,是她职业生涯的重要一步。
项目很成功,甲方很满意,公司给了她八万奖金。加上工资,她攒了十万。她给程屿转了五万,还债。
“程屿,这是这个月的还款。”她说。
“晚晚,你不用每个月都还,可以攒一攒,一起还。”程屿说。
“不行,每个月还一点,我心里踏实。”林晚很坚持。
程屿只好收下。看着林晚认真的样子,他心里很暖。这个女孩,要强,独立,不依赖任何人,包括他。但他知道,这不是疏远,而是成长。林晚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她的尊严,也维护他们的感情。
债务变成了三十八万。虽然还是很多,但至少,在减少。
六月,弟弟高考。林晚很紧张,但弟弟很淡定。
“姐,你别担心,我能行。”林浩在电话里说。
高考那两天,林晚在北京,心在家里。每天给母亲打电话,问弟弟的情况。母亲说弟弟状态很好,让她别担心。
高考结束,弟弟估分,说能上一本。林晚很高兴,给弟弟转了一笔钱,让他好好放松,准备上大学。
“姐,你不用给我钱,我有奖学金,还能打工。”林浩不要。
“拿着,这是姐姐的心意。到了大学,别光顾着学习,也看看外面的世界。”林晚说。
“嗯,我知道了。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程屿哥对你好,你要珍惜。等我毕业工作了,帮你一起还债。”林浩说。
“傻孩子,姐姐不用你还。你好好上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林晚说。
挂了电话,她很高兴。弟弟长大了,懂事了,家里的负担能轻一些了。父母的身体在好转,弟弟的前途光明,她的工作顺利,和程屿的感情稳定。生活,真的在慢慢变好。
虽然还有债务,虽然还有压力,但至少,有了希望,有了方向。
她想,她会继续努力,继续成长,继续往前走。
和程屿一起,走向更好的未来。
虽然慢,虽然难,但她在走,而且,不会停。
这就够了。
窗外的北京,夏天来了。阳光很烈,但树荫很凉。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忙。
而她,也是其中的一员。不再迷茫,不再焦虑,不再孤单。
她有程屿,有家人,有工作,有目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