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来到北京的第三个月，冬天悄然降临。暖气还没来，房间里有些冷，但林晚觉得心里是暖的。
同城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程屿在新公司适应得很快，但竞争也更激烈。他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周末也要去公司。林晚的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压力不减反增。周总监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稍有差错就会严厉批评。
但至少，他们每天晚上能见到彼此，能在疲惫时互相拥抱，能在失眠时有人陪伴。这对林晚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末，程屿难得不加班，提议去看电影。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约会了。
“看什么？”林晚在手机上翻着排片。
“随便，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程屿在厨房煮咖啡，香气弥漫整个屋子。
最后选了一部爱情片，很俗套，但很温暖。电影院人不多，他们坐在后排。黑暗中，程屿握住林晚的手，很自然地十指相扣。
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历经磨难终于在一起时，林晚感觉到程屿的手紧了紧。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程屿专注的侧脸，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你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很幸福。”程屿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但林晚能看到他眼里的复杂情绪。
电影散场，两人慢慢走回家。夜晚的风很冷，程屿把林晚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程屿，你是不是想家了？”林晚问。程屿来北京后，还没回过家。
“有点。”程屿老实承认，“不过没事，春节就能回去了。你呢？想回家吗？”
“想，但回不去。”林晚说。父亲刚做完手术，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她得省下车票钱。
“春节我陪你回去。”程屿说。
“你不用陪父母吗？”
“先陪你回你家，然后你陪我回我家。”程屿很自然地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林晚脸一红：“谁丑了？”
“我丑，我丑。”程屿笑着捏她的脸。
回到家，暖气已经来了，屋里很暖和。程屿煮了姜茶，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很平常的夜晚，很平常的幸福。
“晚晚，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程屿突然说。
“什么事？”
“我公司有个项目，要去上海三个月。下个月开始。”程屿说，语气有点犹豫。
林晚心里一沉。程屿才来北京三个月，就要走？
“必须去吗？”
“嗯，是重点项目，老板点名让我去。这是个机会，做好了，回来可能能升职。”程屿看着她，“我知道这个时候离开不好，你工作压力大，家里也需要你。但我...我想抓住这个机会。”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程屿需要这个机会，程屿的事业刚起步，需要这样的项目积累经验。她不能自私地要求他留下来。
“去多久？”
“三个月，春节前能回来。”
“那你去吧，我没事。”林晚强迫自己笑，“三个月很快的，我们每天可以视频。”
“晚晚，对不起。”程屿抱住她，“我本来想，来了北京就能好好陪你，照顾你。结果还是...”
“别说对不起。”林晚打断他，“你去上海是工作，是为你的事业，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支持你。”
“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林晚很认真地说，“程屿，我们是恋人，但也是独立的个体。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工作。我们不能因为在一起，就要求对方牺牲自己的发展。你去上海，我在这边好好工作，等你回来，我们都变得更好，这不是很好吗？”
程屿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感动：“晚晚，你真的变了。变得更强大了。”
“是你让我变得强大。”林晚说。这是实话。程屿的爱和支持，给了她面对困难的勇气和力量。
程屿下个月去上海的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的日子，程屿更忙了，在去上海前要交接工作，要准备项目资料。林晚也忙，文化中心项目进入最后阶段，她经常加班到很晚。
两人虽然住在一起，但有时一天都见不上面。程屿早起时，林晚还在睡。林晚晚归时，程屿已经睡了。只能在冰箱上留纸条，或者在微信上发消息。
“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吃。”
“记得吃药，我买了水果在冰箱里。”
“今晚要加班，别等我，先睡。”
“下雨了，带伞。”
很简单的关心，但很温暖。林晚每次看到冰箱上的纸条，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这就是家的感觉吧，有人惦记，有人关心。
但压力也在积累。工作上的，经济上的，心理上的。程屿要去上海三个月，意味着这三个月她要一个人承担房租，一个人面对所有事。虽然程屿说房租他出，但林晚坚持要出一半。这意味着她每个月的开支又增加了。
而且，父亲的康复治疗还需要钱。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后续的理疗、药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母亲在电话里从不说钱的事，但林晚能听出她的为难。
“妈，钱还够吗？不够我再转点给你。”她每次都会问。
“够，够，你别惦记家里，照顾好自己就行。”母亲总是这么说。
但林晚知道，家里没钱了。弟弟明年高考，补习班、资料费、营养费，都要钱。她每个月给家里转一千，根本不够。
焦虑又开始悄悄抬头。失眠，心跳加速，莫名地想哭。但她在程屿面前努力掩饰，不想让他担心。程屿已经够忙了，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但程屿很敏感，还是看出来了。
“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又睡不好？”一天早上，程屿看到林晚眼睛下的黑眼圈，问。
“还好，就是有点累。”林晚低头吃早餐。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医生什么时候复查？”
“下周。”
“我陪你去。”
“不用，你工作忙，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我陪你去。”程屿很坚持。
林晚不再反对。她知道程屿是担心她，她也确实需要有人陪。
复查那天，医生看了林晚的状态，眉头微皱。
“最近压力很大？”
“嗯，工作有点忙。”
“药还在吃吗？”
“在吃，但有时候会忘。”
“不能忘，这个药要按时吃，不能断。”医生很严肃，“你的状态比上次差，失眠，焦虑都有加重的迹象。如果工作压力太大，要考虑调整。身体是第一位的，工作没了可以再找，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医生。”林晚低头。
“还有，你和你男朋友，现在住一起？”医生问。
“嗯。”
“那方面...有进展吗？”医生问得很委婉。
林晚脸一红：“还没有。我...我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慢慢来。焦虑症会影响性欲，也会让人对亲密关系有恐惧。这很正常，不要给自己压力。和你男朋友沟通好，让他理解你的状况。”医生说。
“他知道，他很理解我。”林晚说。
“那就好。有个理解、支持你的伴侣，对康复很有帮助。”医生说，“药我帮你调整一下，加一点助眠的。但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要调整心态，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工作、经济、家庭，这些压力要学着分担，别一个人扛着。”
“嗯，我知道了。”
从医院出来，程屿一直握着林晚的手。
“医生说什么了？”
“说状态不太好，要调整心态，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林晚老实说。
“那你听医生的话，工作别太拼，钱的事别太担心，有我呢。”程屿说。
“程屿，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要你照顾，总是给你添麻烦。”林晚又开始自我怀疑。
“林晚，你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程屿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爱你，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是我的麻烦，你是我的幸福。所以，别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嗯。”林晚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有，关于那方面的事，你别有压力。我等你，等多久都行。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现在这样，每天能见到你，能抱着你睡觉，我就很幸福了。”程屿说，很真诚。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程屿总是这样，理解她，包容她，给她安全感。
“程屿，我爱你。”她抱住程屿，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程屿抱住她，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那天晚上，程屿下厨做了丰盛的晚餐。林晚帮忙，两人在厨房里说说笑笑，像一对普通的小夫妻。吃完饭，程屿洗碗，林晚收拾桌子。然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很老的片子，但很温馨。
电影放到一半，林晚睡着了。程屿轻轻抱起她，送回卧室。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女孩。”
程屿去上海的前一周，林晚请了一天假，陪他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程屿的东西很简单，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上海冷吗？”林晚问。
“和北京差不多，但潮湿。”程屿说。
“那多带点衣服，别感冒了。”
“知道了，管家婆。”程屿笑着捏她的脸。
“我才不是管家婆。”林晚脸一红。
“你就是，我的管家婆。”程屿抱住她，“三个月很快的，我每周都回来，或者你去找我。我们周末可以见面。”
“嗯。”林晚点头，心里很舍不得，但她不说。
程屿走的那天，是周一早上。林晚要上班，不能送他去机场。程屿起得很早，轻手轻脚地收拾，不想吵醒她。但林晚还是醒了。
“我送你到门口。”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不用，你再睡会儿。我去机场，然后直接去上海。到了给你发消息。”程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知道了，你快回去睡。”
程屿拖着行李箱走了。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然后，她回到房间，躺在还留有程屿温度的床上，突然觉得屋子空荡荡的。
三个月，不长，但也不短。她要一个人面对这三个月了。
上班的路上，她收到程屿的消息。
“上飞机了，关机了。爱你。”
“我也爱你，一路平安。”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三个月，她要好好过，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自己，等程屿回来。
到公司，周总监找她开会。文化中心项目基本结束了，接下来是另一个项目，一个社区中心的改造设计。
“这个项目不大，但很有意义。是为老旧社区改造公共空间，预算有限，但要求很高。”周总监说，“我想让你负责。”
林晚愣住了。让她负责？独立负责一个项目？
“总监，我...我能行吗？”
“你跟着我做文化中心项目这么久，该学的都学了。这个项目不大，正好让你练手。”周总监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做不好，责任你自己担。做好了，是你的成绩。”
“是，总监，我一定努力做好。”林晚很激动。这是机会，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是项目资料，你先看，下周给我初步方案。”周总监递给她一个文件夹。
“是！”
回到工位，林晚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夹。项目在朝阳区的一个老社区，居民多是老年人。社区中心很破旧，设施不全，居民们没有活动空间。改造的目的是打造一个适合老年人的、温暖的公共空间。
很有挑战，但也很有意义。林晚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也在老家的老房子里，没有像样的活动空间。如果她能把这个项目做好，也许能为更多老人创造舒适的环境。
她开始收集资料，看案例，做调研。中午也没休息，买了面包在工位吃。李薇看她这么拼，问：“晚晚，有新项目了？”
“嗯，周总监让我负责一个社区中心的改造。”
“哇，厉害啊，独立负责了。”李薇很羡慕，“不过压力也大，加油。”
“嗯，谢谢薇姐。”
晚上加班到九点，才把资料看完。回到家，已经十点了。屋子里很安静，很冷清。程屿不在，没人等她，没人给她留灯。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边吃边看资料。手机响了，是程屿的视频通话。
“晚晚，在干嘛？”
“刚到家，在吃面。你呢？到上海了？”
“到了，安顿好了。酒店环境不错，就是一个人有点孤单。”程屿说，背景是酒店房间。
“工作顺利吗？”
“还行，今天见了客户，明天开始正式工作。”程屿说，“你怎么样？吃饭了吗？”
“正在吃，自己煮的面。”林晚把摄像头对准碗。
“就吃这个？没营养。明天记得去买点菜，自己做着吃。”程屿嘱咐。
“知道了，管家公。”林晚笑。
“我是为你好。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程屿很认真。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程屿那边有人敲门，是同事叫他去开会。挂了视频，林晚继续看资料。但心里踏实了很多，虽然程屿不在身边，但至少，他们还能每天视频，还能分享彼此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全身心投入到新项目中。她去了几次现场，和社区工作人员沟通，和居民聊天，了解他们的需求。老人们很热情，拉着她说个不停。
“姑娘，我们这儿就缺个能下棋、聊天的地方。”
“最好有个阅览室，我们老年人喜欢看书看报。”
“厕所要方便，我们腿脚不好。”
“要有阳光，冬天能晒太阳。”
林晚一一记下。她发现，设计不只是画图，更是倾听，是理解，是解决问题。她要设计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建筑，而是一个有温度的家，一个能让老人们感到舒适、被尊重的地方。
但压力也很大。预算有限，但要求很高。她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而且，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不能出错。
失眠又加重了。即使吃了安眠药，也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心跳有时会突然加速，手会抖。但她不敢告诉程屿，怕他担心。程屿在上海也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周末，程屿说要回北京看她。但她要加班，没时间。
“你别回来了，跑来跑去太累。我加班，也没时间陪你。”林晚在视频里说。
“我想你了。”程屿说，声音有点哑。
“我也想你。但真的别回来了，你好好休息。下周，下周我去上海看你。”林晚说。
“真的？你周末不加班？”
“我请假，去看你。”林晚说。她想程屿了，很想很想。
“好，那我等你。我给你订票，你什么都不用管。”程屿很高兴。
周末，林晚真的去了上海。这是她第一次去上海，第一次坐飞机。很紧张，但想到能见到程屿，又很期待。
程屿在机场接她，看到她出来，跑过来紧紧抱住她。
“晚晚，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林晚闻着程屿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很踏实。
程屿订的酒店很好，在外滩附近。从房间的窗户能看到黄浦江和对岸的陆家嘴，夜景很美。
“喜欢吗？”程屿从背后抱住她。
“喜欢，很漂亮。”
“可惜我只能陪你一天，明天下午我就要开会。”程屿很愧疚。
“一天就够了。能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林晚转身，抱住程屿。
那晚，他们相拥而眠。程屿很规矩，只是抱着她，没有更进一步。林晚很感激，也很愧疚。她知道程屿在等她，但她还没准备好。
第二天，程屿带她去逛外滩，去城隍庙，去吃上海小吃。很平常的约会，但很幸福。林晚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那些压力，那些焦虑，在程屿身边，都烟消云散了。
“晚晚，你瘦了。”吃饭时，程屿看着她，心疼地说。
“没有，可能是工作忙。”林晚说。
“工作别太拼，身体要紧。”程屿说，“钱的事别担心，有我在。你家里需要用钱，就跟我说，我转给你。”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林晚说。她不能再要程屿的钱了，程屿已经帮了她太多。
“又见外了。”程屿皱眉，“我们是恋人，是一家人，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别总想着自己扛，让我帮你，好吗？”
“程屿，你已经帮我太多了。十万块，我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林晚很坚持。
“那这样，这钱算我借你的，按银行利息，你慢慢还。但现在，别为钱的事有压力，先把工作做好，把身体养好。行吗？”程屿让步。
林晚想了想，点头：“好，但利息一定要算。”
“行，都听你的。”程屿无奈地笑。
下午，程屿去开会，林晚在酒店等他。她打开电脑，继续做方案。但心里很乱，想着程屿，想着工作，想着欠的钱。
程屿对她太好了，好到她觉得自己不配。但她也知道，程屿不喜欢她这么想。她得调整心态，接受程屿的好，也努力对程屿好。
晚上，程屿开完会回来，带她去吃火锅。热气腾腾中，程屿说起在上海的工作，遇到的困难，取得的进展。林晚听着，为他高兴，也为自己加油。程屿在努力，她也要努力。
“晚晚，等我这个项目做完，可能会升职。到时候工资能涨一些，我们就能早点还清债，早点攒钱买房。”程屿说，眼里有光。
“嗯，我们一起努力。”林晚说。
吃完饭，两人在外滩散步。冬天的上海很冷，但程屿的手很暖。他们像许多情侣一样，牵手，拥抱，在江边接吻。
“晚晚，等我回北京，我们就结婚吧。”程屿突然说。
林晚愣住了。结婚？
“我...我还没准备好。”她小声说。
“我知道，不着急。我只是想说，我想娶你，想和你过一辈子。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结婚。”程屿很认真。
“程屿，我有很多问题，焦虑症，欠债，家庭负担...你真的不介意吗？”林晚问。
“不介意。”程屿握住她的手，“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你的优点，你的缺点，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我都爱。所以，别再说这些了，好吗？”
“嗯。”林晚点头，眼泪掉下来。
“怎么又哭了？”程屿笑着擦去她的眼泪。
“高兴的。”林晚说。
那一晚，林晚睡得很踏实。在程屿身边，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幸福。
第二天，程屿送她去机场。分别时，两人都舍不得。
“等我回来，很快的。”程屿说。
“嗯，我等你。”
回到北京，林晚又投入到工作中。但心态不一样了，她有了目标，有了动力。她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等程屿回来，和他一起创造属于他们的未来。
社区中心的方案做了三稿，终于通过了。周总监很满意。
“不错，考虑得很周全，预算也控制得很好。接下来就是施工图，要仔细，不能再出错了。”
“是，总监，我一定仔细。”
林晚松了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要更努力。
但生活不会一直顺利。一周后，母亲又打来电话，这次是哭着打的。
“晚晚，你弟弟...你弟弟在学校打架，被开除了...”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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