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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崩溃边缘

困途

刘总别墅的设计图,成了压垮林晚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早上,赵老板看到图纸时的脸色,让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沉默地翻看着,手指在桌子上敲击,每一下都敲在林晚的心跳上。

十分钟的沉默,像十年一样漫长。

“啪”一声,赵老板把图纸摔在桌上。

“这就是你做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老板,我...”

“三层别墅,你主卧卫生间对着床头?风水大忌你懂不懂?厨房操作台高度你量过吗?一米一,你让一米八的刘总弯腰切菜?还有这个,水电线路图,你看看,这走线合理吗?电线和水管交叉,你等着出事故?”

赵老板每说一句,林晚的脸就白一分。她知道图做得不好,但没想到这么多问题。

“对不起,我马上改...”

“改?客户下午就要看,你告诉我怎么改?”赵老板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小林,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这图别说客户,我都看不下去。你知道这个单子值多少钱吗?一百万!一百万的设计费,你就给我看这个?”

林晚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你被开除了。”赵老板停下脚步,看着她,“去财务结算工资,今天就走。”

“老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重做,今天晚上不睡觉也...”

“不必了。”赵老板挥手打断她,“我们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走吧。”

林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老板冰冷的表情,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默默收拾东西,一个水杯,几支笔,一本笔记本,一个帆布包就装下了所有。原来在一个地方待了一个月,能留下的东西这么少。

财务给她结算了工资,两千八百块,扣了全勤和餐费。接过那薄薄的一叠钱,林晚的手在抖。

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刺眼。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出租屋?但她现在失业了,下个月房租怎么办?去便利店?那是夜班,白天她无处可去。

手机震动,是母亲的电话。她盯着屏幕,直到铃声停止。她不敢接,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母亲,她刚丢了工作,父亲的手术费,她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她在路边花坛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天桥,经过商场,走过公园。最后,她在一家麦当劳门口停下,走进去,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可乐,在角落里坐下。

窗外,一个女孩牵着气球跑过,笑声清脆。一个外卖员匆匆跑进跑出,额头冒汗。一对老夫妻挽着手慢慢走过。每个人都那么忙碌,每个人都似乎有方向。

只有她,像个幽灵,飘荡在这个城市里,无处可去,无人可说。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程屿。她盯着那个名字,很久,才接通。

“晚晚,在上班吗?”程屿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

“我下个月可能又要去北京出差,到时候请你吃饭。上次那家餐厅不错,但太便宜了,下次带你去更好的。”

“好。”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事,有点感冒。”

“多喝热水,注意休息。工作别太拼,身体要紧。”程屿顿了顿,“对了,我前几天遇到苏晴,她说看到你在便利店上班。你真的没事吗?如果需要钱,我可以...”

“不需要。”林晚打断他,声音有点尖,“我说了,我只是想多赚点钱,报培训班。程屿,你能不能别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谢谢你关心。但我真的没事。”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我要去开会了,先挂了。”

不等程屿回答,她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把手机塞进包里。

可乐喝完了,冰块在杯底融化,化成一小滩水。她盯着那滩水,突然很想哭,但眼睛干涩,流不出眼泪。

下午,她去了图书馆。不是想看书,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一个免费的、安静的地方。她在阅览室坐下,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建筑杂志,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杂志上都是光鲜亮丽的建筑,获奖作品,大师访谈。那些建筑美轮美奂,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那个世界里有才华横溢的设计师,有预算充足的客户,有实现梦想的机会。

而她的世界,只有被退回来的设计图,只有老板的怒吼,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和还不完的贷款。

她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大学,在图书馆里赶图,程屿坐在对面,小声说“晚晚,帮我看看这个结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图书馆要关门了,管理员在催促。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夜晚的风很凉,她裹紧外套,但还是很冷。

回到出租屋,主卧的室友在做饭,油烟味弥漫整个屋子。那对情侣又在吵架,这次是为了谁没倒垃圾。她关上门,但隔音太差,争吵声还是能听见。

她坐到床上,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母亲的,弟弟的,房东的,贷款APP的,还有程屿的。

“晚晚,你爸住院了,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得尽快手术。钱凑得怎么样了?”

“姐,爸疼得厉害,妈在偷偷哭。你快点想想办法。”

“林小姐,下个月房租该交了,别忘了。”

“您的贷款已逾期三天,请尽快还款,否则将产生滞纳金并影响您的信用记录。”

“晚晚,你没事吧?打电话关机,我很担心。看到消息回我。”

一条条消息,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手心冒汗。那种熟悉的恐慌感又来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

她打开借贷APP,想再借一笔钱,但系统提示“您的信用评分不足,暂时无法借款”。她试了其他几个APP,结果都一样。她已经被列入了高风险用户,借不到钱了。

她看着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六块五毛。下个月房租一千五,贷款还款一千一,加起来两千六。她还差两千三百块。

两千三百块,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她坐在床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黑暗笼罩着她,像潮水一样,冰冷,窒息。她想尖叫,想砸东西,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是程屿打来的视频通话。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很久,才接通。

镜头那边的程屿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他看到林晚,愣了一下。

“晚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空洞。

“你眼睛是红的,你哭了?”程屿凑近屏幕,眉头紧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真的没事...”

“林晚。”程屿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我们认识四年了,我了解你。你不是这样的人。到底怎么了?是工作不顺利,还是家里有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起想办法。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晚心里那道紧闭的门。她看着屏幕里的程屿,那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担心和真诚。她想说,程屿,我失业了,我欠了高利贷,我父亲要做手术,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程屿,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说完这句话,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丝解脱。她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程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你需要多少?”

“三千...不,五千。”林晚说,声音在颤抖。

“好,我现在转给你。”程屿没有任何犹豫,“但你得告诉我,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我失业了,我爸要做手术,我需要钱交房租,还贷款...”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从毕业后的艰难求职,到那家装修公司,到便利店夜班,到高利贷,到父亲的病,到今天的失业。像打开了闸门,所有委屈、恐惧、绝望,倾泻而出。

程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表情从惊讶,到心疼,到愤怒,最后是深深的难过。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等林晚说完,程屿的声音有点哑。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很丢人...”林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都那么顺利,只有我,只有我这么失败...”

“你不失败,晚晚,你一点都不失败。”程屿的声音很坚定,“你只是...只是遇到了困难。每个人都会遇到困难,这没什么丢人的。”

“可是我...”

“没有可是。”程屿打断她,“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我现在转钱给你。然后,你听我说,第一,把便利店的工作辞了,你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了。第二,找个正规医院,带你爸去看病,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第三,搬出那个地方,我帮你找房子。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去看医生,你的状态很不对,需要专业帮助。”

“可是...”

“没有可是。”程屿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林晚,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朋友,有家人。困难是暂时的,我们一起面对,一定能过去。”

林晚看着屏幕里的程屿,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和坚定。那一刻,她筑起的所有防线,所有伪装,全部崩塌了。

“程屿,谢谢你...”她泣不成声。

“别说谢谢,我们是朋友。”程屿的声音温柔下来,“现在,去洗把脸,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一步步解决问题。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这句话,林晚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也很久不敢去相信。但此刻,从程屿嘴里说出来,她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真的会好起来。

挂断视频,程屿的钱很快到账了,五千块。林晚交了房租,还了最低还款额,然后给母亲打电话,说钱凑到了,让父亲尽快手术。

“晚晚,你从哪儿借的钱?是不是为难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公司预支的工资,还有同事借的。妈,你别担心,先给爸看病要紧。”林晚说,这次,她说得坦然了一些。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程屿是同事,也是朋友。

“好,好,晚晚,你是爸妈的好女儿...等你爸好了,我们一起去北京看你...”

挂掉电话,林晚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她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尽管问题还没有解决,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第二天,她按照程屿说的,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店长有点意外,但没多问,结算了工资,一千二百块。

然后,她去了医院。不是看病,而是体检。程屿坚持让她去,说她脸色太差,必须检查。体检结果要几天后才出来,但简单的检查显示,她贫血,低血糖,心律不齐。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医生说。

休息。这个词对林晚来说太奢侈了。但她知道,程屿说得对,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程屿帮她联系了一个短租公寓,在四惠,虽然不大,但干净,安全,室友是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女孩。月租两千,押一付一。程屿帮她付了押金和第一个月房租。

“等你找到工作再还我。”他说。

搬家那天,程屿专门从深圳飞过来帮忙。看到林晚那个十平米的房间,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帮她收拾东西。

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走出那个小区时,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每一天都是煎熬。离开时,她没有丝毫留恋。

新公寓很小,但朝南,有阳光。室友叫小雨,在一家外企做行政,性格开朗,主动帮林晚收拾东西。

“你就这么点东西啊?”小雨惊讶。

“嗯,用不上的都扔了。”林晚说。其实不是扔了,是她根本没有。

程屿待了两天,帮林晚安顿好,又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诊断是焦虑症伴有抑郁倾向,开了药,建议定期心理咨询,最重要的是“减轻压力,调整生活方式”。

“我帮你投了几份简历,有几家公司在招人,你可以试试。”程屿把一份清单发给林晚,“别急,慢慢来,先养好身体。”

林晚看着清单,都是正规公司,职位也合适。她知道,程屿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程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她声音哽咽。

“那就赶紧好起来,找到工作,请我吃大餐。”程屿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像大学时那样。

那一刻,林晚仿佛回到了过去。阳光很好的下午,图书馆里,程屿揉着她的头发说“晚晚,这道题你做得比我好”。那时候,未来充满希望,一切都那么简单。

但很快,现实又回来了。父亲的病,欠程屿的钱,还没找到的工作,像一座座山,压在她心头。

程屿回深圳那天,林晚去机场送他。

“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定期去看医生。工作的事别急,我帮你看着。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发消息,别自己扛着。”程屿一遍遍地嘱咐。

“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林晚笑着,眼里却有泪。

“因为你是林晚啊。”程屿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你是那个大学时为了一个设计作业熬三个通宵的林晚,是那个在学生会里雷厉风行的林晚,是那个说要做建筑师、设计出让人幸福的房子的林晚。你别忘了你是谁。”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她没忘,她只是...只是暂时迷路了。

“我不会忘的。”她说。

“那就好。”程屿拍拍她的肩,“我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看着程屿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林晚站在机场大厅,久久没有动。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她突然想,如果程屿没有出现,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还在那个十平米的房间里,每天打两份工,还着高利贷,越来越绝望。

但现在,她有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有了喘息的机会。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

回到公寓,小雨正在做饭,厨房里飘来香味。

“晚晚,一起吃吧,我做了红烧肉。”小雨探出头,笑着说。

“好,谢谢。”林晚说。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邀请她一起吃饭。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但很温暖。小雨很健谈,讲她工作中的趣事,讲她的男朋友,讲她养的猫。林晚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小雨问。

“先养好身体,然后找工作。”林晚说。

“嗯,身体最重要。我有个朋友在猎头公司,要不要帮你问问?”

“不用了,我朋友帮我投了简历,我先试试看。”林晚说。她不想再麻烦任何人了。

“那也好。对了,你要是没事,可以帮我照顾一下猫吗?我下周要出差。”小雨说,“它很乖的,不闹人。”

“好。”林晚点头。照顾一只猫,也许能让她不那么孤单。

晚上,她吃了药,躺在床上。药有安眠作用,她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做噩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暖的。她坐起来,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干净的墙壁,整洁的书桌,窗外是绿树。一切都很陌生,但不再让人窒息。

手机震动,是程屿的消息:“我到了,一切顺利。你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刚醒。”林晚回复。

“那就好。记得吃早饭,别饿着。”

“好。”

放下手机,林晚走到窗边。楼下,老人们正在晨练,孩子们在玩耍,上班族匆匆走过。新的一天开始了,对她来说,也是新的一天。

她打开电脑,开始修改简历。这一次,她没有撒谎,如实写了在装修公司的工作经历,也写了离职原因。然后,她开始投递程屿给她推荐的那些职位。

每投一份,她就在本子上记下来。一,二,三...到第十份时,她停下来,深呼吸。没关系,慢慢来,总会有一家给她机会。

中午,她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午餐。虽然只是煮面,加了个鸡蛋,但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不赶时间,安心地吃一顿饭。

下午,她去了医院取体检报告。结果不太好,除了贫血、低血糖,还有轻度的胃炎和严重的睡眠障碍。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但她拒绝了。她住不起院,也不想住院。

“那就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最重要的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医生说。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林晚决定试试。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

从医院出来,她去了公园。秋日的午后,阳光很好,树叶开始变黄。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玩耍,老人们下棋,情侣们散步。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有闲心看风景。

手机响了,是面试通知。一家设计公司,让她明天去面试。职位是设计师助理,薪资五千,有社保。

她回复“好的,谢谢”,然后继续坐着,看天上的云慢慢飘过。

程屿说得对,会好起来的。也许不会立刻好起来,也许还会有挫折,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开始。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橙红。林晚站起来,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面包店,她走进去,买了一个小小的奶油面包。她已经很久没吃过甜食了。

回到公寓,小雨的猫跑过来蹭她的腿。她蹲下来,摸摸它的头,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面试。资料,作品集,自我介绍。这一次,她没有焦虑,没有恐慌,只是平静地准备着。

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这座城市依然忙碌,依然冷漠,但也依然有温暖。林晚想,也许她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个位置,一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位置。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

“晚晚,你爸的手术定了,下周做。医生说成功率很高,你别担心。”

“好,妈,钱够吗?不够我再想办法。”

“够了够了,你给的钱够了。晚晚,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我知道,妈。”

挂掉电话,林晚看着窗外的夜色。很远的地方,是CBD的高楼,灯火通明。那里有无数个像程屿一样的人,正在为梦想奋斗。也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人,正在迷茫中寻找方向。

但没关系,她想。慢慢来,一步一步,总会找到路的。

夜深了,她吃完药,躺在床上。这一次,她没有数羊,没有胡思乱想。她只是闭上眼睛,对自己说: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然后,她睡着了。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是安静地,沉入睡眠。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明亮,像星星一样,一盏一盏,照亮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