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他学了一首新歌

那是某个普通的夜晚。肖战从书房出来打算倒杯水，路过客厅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动静。

电视关着，但某个角落有钢琴声。断断续续的，一个音按下去之后要停一会儿才按下一个，像有人在一字一句地读一封不太熟练的信。不是放的音乐，是有人在弹。他循着声音走到客房门口——那里有一架旧钢琴，是念念小时候学琴留下的。念念离家之后琴盖一直合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但现在琴盖开着，琴凳上坐着一个人。

王一博背对着门，侧影在台灯的光里镀了一层暖边。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按下一个音，松开，停顿，再按下另一个。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反复确认才能进行下去的事。

肖战没有出声，靠在门框上听着。他听了十几秒钟之后，辨认出那段旋律的轮廓——是《小星星》的变奏。准确地说是念念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一版变奏，比原曲丰富一些，但又没有难到让初学者望而却步。王一博弹到第三小节的时候卡住了。他停下来，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又把前面的两小节重新弹了一遍。这一次顺过去了，但到了同一处又停下了。

"……"

他看着琴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肖战看到他的右手抬起来，虚握成拳，在膝盖上轻轻放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说"再来一次"。他又从头开始。这一次弹得比前几次都连贯，虽然中间还是有两处明显的停顿，但至少把整段旋律走完了。最后一个音落下之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手指。

"手酸了？"

王一博的肩膀震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靠在门框上的肖战。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你弹的《小星星》。"

"不是。《小星星》改编版。念念说原版太简单，她小时候就觉得无聊。"

"那你改了什么？"

"中间那段我加了自己编的。念念说原来的转音太单调，我想让它好听一点。"

肖战走过去，在琴凳上挨着他坐下来。膝盖碰着膝盖，两个人的手肘在狭窄的琴凳上挨在一起。他低头看着琴键，上面有几枚浅浅的指印，是刚才练习留下的。

"你练了多久？"

"这周。你出门工作的时候。每天差不多两小时。"

"就为了弹给我听？"

"不然呢？"

"你在家练了五天琴。每天两小时，加起来十个小时。"肖战看着他的侧脸，"你以前拍戏背台词都没这么认真过。"

"台词是工作。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弹完了你会听。台词念完了很少有人仔细听。"

肖战伸手按了一个琴键。单薄的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然后消散了。他把手指收回来，又放上去，重新弹了一遍刚才那段旋律。比王一博弹得流畅，比王一博弹得温柔。他的手比王一博大一些，按下去的时候跨度更开，把那些被简化掉的转音重新还原出来了。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他停了片刻，指腹还贴着琴键。

"你手弹的位置不对。"肖战说，"刚才那段转音，你应该用三指接五指。"

"你教念念的时候也这么说。"

"那你怎么没记住？"

"当时在看你的手，没注意听。"

肖战把手收回来，转向他。"你刚才说想弹给我听——那你弹一遍完整的给我。我在旁边听。"

"刚弹过了。"

"刚才我在门口。现在坐旁边了。"

王一博重新把手放回琴键上。这一次他弹得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中间那处停顿缩到了不到一秒，转音的部分虽然没有完全还原原版，但已经能听出他在努力靠近那个旋律了。弹完之后他侧过头看着肖战。台灯的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怎么样？"

"好听。"

"真的？"

"真的。比我想象中好。"

"哪里好？"

"节奏比刚才稳了。停顿也短了。而且你弹的时候，肩膀是松的。"

"……这也能看出来？"

"我看了你五次。当然能看出来。"

"你看五次了？"

"你弹一遍我看一遍。"

王一博低下头，看着琴键上面自己的手指。"战哥。我学这首歌是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你小时候第一首学会的曲子就是《小星星》。你说你妈坐在旁边教了你一个下午。你那时候六岁。"

肖战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他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闲聊时提起的，随口的一句话。他自己都忘了。

"你记得这个？"

"记得。"

"还记了什么？"

"记得你说不喜欢过生日吃蛋糕，因为小时候有一次吃太多不舒服。记得你说下雨天心情会变好。记得你说最喜欢秋天的光线。记得你说第一次演戏的时候紧张到把台词背反了。"

"……你记得这些干什么？"

"怕忘掉。"

"我又不会走。"

"走不走跟记不记得没关系。"他抬起头看着他，"以前我怕你走。现在不怕了。但记东西的习惯改不掉了。"

肖战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放回琴键上，把那首《小星星》变奏又弹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简化任何部分，音符从指间流出来，清晰、完整、带着一点六岁时的温度。弹完最后一个音之后他按住了琴键不让声音消散得太快，让那道余音在安静里慢慢变轻。

"一搏。"

"嗯。"

"你刚才说练这首歌是为了弹给我听。"

"嗯。"

"那你继续练。练到完全不会出错为止。"

"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录下来。下次你出差的时候带上。"

"带去酒店？"

"带去酒店。晚上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放。"

"那你也录一首。录你喜欢的。我出差的时候带上。"

"好。"

两个人没有立刻站起来。琴凳上挨着坐，膝盖碰着膝盖，台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琴键上方，叠在一起。那首《小星星》变奏后来录成了音频，存在两个人的手机里。王一博出差的那一周，肖战说"我放了两次"，语气很淡。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放了四次"。后来每年他们都会重新录一遍，换不同的曲子，但《小星星》总是第一个被放进去的。因为那是他学过的第一首，也是他弹给他听的第一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