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昕的远程监控

许昕没参加这次集训。

他在北京养腰伤，每天的生活就是理疗、吃饭、睡觉、看手机。看手机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刷群聊。但他不满足于看群聊，因为他觉得群里发的都是二手信息，不够新鲜，不够细节，不够“第一现场”。

所以他每天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王楚钦。

“喂。”王楚钦接起来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嘴里还嚼着东西。

“今天怎么样？”许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是来检查工作的”语气。

“什么怎么样？”

“东哥和夏天。”

王楚钦看了一眼对面的樊振东和夏天。两个人正在吃煎饼果子，夏天在跟樊振东说什么，樊振东听着，偶尔“嗯”一声。

“正常。”王楚钦压低声音。

“正常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新进展？”

“什么叫新进展？”

“就是有没有牵手啊，对视啊，多说几句话啊之类的。”

王楚钦又看了一眼。樊振东正在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夏天碟子里，夏天接过去咬了一口。没有牵手，没有对视，多说几句话——夏天说了十几句，樊振东回了三个“嗯”、一个“好”、一个“知道了”。

“东哥今天到目前为止，说了二十七个字。”王楚钦说。

许昕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怎么数的？”

“数的。”

“你每天数他说话的字数？”

“从集训开始就数了。”王楚钦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许昕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比我还闲。”

“我这是观察。”

“行，二十七个字。比昨天多还是少？”

“昨天二十二个。多了五个。”

“多了五个？多了哪五个？”

王楚钦想了想：“他说了‘煎饼果子不错’。”

许昕那边传来一声“哦”，带着明显的满足感：“‘不错’这个词，在东哥的字典里已经是高度评价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呢？二十七个字里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句‘你吃慢点’，对夏天说的。”

许昕又“哦”了一声，这次声音更长了：“‘你吃慢点’——这不是在关心她吗？”

“可能是。”王楚钦说，“但他说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东哥表情什么时候有过变化？”

“也是。”

许昕问完了，挂了电话。王楚钦把手机放在桌上，抬头发现林高远正看着他。

“许昕？”林高远问。

“嗯。问东哥和夏天的进度。”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东哥今天说了二十七个字。”

林高远想了想：“你昨天说二十二个，前天十九个，大前天十五个。”

王楚钦愣了一下：“你也数了？”

“你不是也在数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下午，许昕的电话又打来了。这次是打给林高远的。

“喂。”林高远正在力量房外面接水——这次他的水杯是空的，饮水机也开了。

“王楚钦说的二十七个字，你验证了吗？”许昕问。

“验证了。”

“多少？”

“二十八个。”

“怎么多了？”

“他把‘嗯’算成了一个字，我觉得‘嗯’应该算半个。”

许昕那边沉默了一下：“你们对东哥的字数统计还有不同标准？”

“标准不统一，数据就不准确。”

“那你觉得今天应该是多少？”

“二十七个半。”

许昕深吸了一口气：“行，二十七个半。比昨天多了五个半。满意了吗？”

“差不多。”林高远拧上水杯盖子，“你还有别的事吗？”

“夏天今天给东哥拉伸了吗？”

“拉了。十五分钟。”

“王皓没说什么？”

“王皓今天没来力量房。”

“那就好。你继续观察，有新情况随时汇报。”

“嗯。”

林高远挂了电话，拿着水杯走进力量房。夏天正在给樊振东按肩膀，看到他进来，看了一眼他的水杯。

“空的。”夏天说。

“嗯。”

“饮水机开了。”

“看到了。”

林高远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夏天看着他：“你接完水了。”

“嗯。”

“那你站这儿干嘛？”

“喝水。”

“你喝完了。”

林高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杯——确实喝完了。他拿着空水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跟昨天差不多。

夏天没再问他，继续按。

林高远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夏天在后面说了一句：“明天带个大点的杯子，省得来回跑。”

林高远没回头，走了。

晚上，许昕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许昕：今天东哥说了二十八个字。高远说是二十七个半，我取了个整。

王楚钦：你取整不应该是二十八吗？

许昕：二十七点五，四舍五入是二十八。

林高远：四舍五入不是应该看小数点后第一位吗？点五应该进一位，就是二十八。

王楚钦：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是二十七点五？

林高远：因为我没四舍五入。

许昕：你们俩能不能统一一下标准？

孙颖莎：你们每天数东哥说了几个字，不累吗？

王楚钦：不累。

林高远：不累。

许昕：不累。

孙颖莎：……你们三个可以组个团了。

陈梦：许昕你不是在养伤吗？养伤还这么操心。

许昕：养伤是养身体，操心是操心脑子，不冲突。

马龙：你脑子需要养吗？

许昕：龙队你这话什么意思？

马龙：就是字面意思。

许昕：……

夏天看着这些消息，没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许昕每天打电话来问进度，王楚钦数她说了几句话，林高远连标点符号都算进去了。这群人，比她自己还上心。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多跟樊振东说几句话。不是为了凑字数，是因为她想说。而且她说了，王楚钦就能数到更多，许昕打电话的时候就能多听几句。

也算是远程慰问伤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