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鞴砂的平静,像一层薄冰,看似完整,轻轻一戳就会碎裂。
自炉冶失控事件后,林晚几乎不再让阿散离开自己视线半步。白日里她带着他拾柴、采药、练字,刻意避开工坊聚集的人群;夜晚则将炉火烧得旺盛,门窗仔细关好,时刻保持警醒。
阿散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变得格外听话。
他不再闹着出门,不再追问远处的声响,只是安安静静陪在林晚身边,她做什么,他便跟着做什么。唯有在林晚转身忙碌时,他会悄悄抬眼,望向工坊方向,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他记得那些工匠惊慌的脸,记得滚烫的蒸汽,记得林晚那一刻发白的脸色。
他隐约明白,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破坏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风又开始卷着雪沫呼啸。
木屋外,传来了沉稳而有规律的敲门声,不同于工匠的随意,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林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将阿散护到身后。
“谁?”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冷肃的男声:
“踏鞴砂目代,长正。听闻近日此处有外来人士,特来核查。”
林晚深吸一口气。
来了。
原著中对阿散抱有戒备、最终在悲剧里被逼疯癫的武士——长正。
她缓缓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披铠甲、腰佩双刀的武士,面容刚毅,眉眼锐利,周身散发着军人特有的冷峻气场。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气氛凝重。
长正的目光先落在林晚身上,略一点头,随即扫向她身后的阿散。
在看清少年那张过分精致、甚至带着几分非人美感的面容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戒备。
“你二人是何人?从何处而来?为何在踏鞴砂逗留?”
长正的语气直接而严厉,没有半分丹羽的温和。
林晚镇定应答:“我叫林晚,身后是我弟弟阿散。家乡遭灾,一路流离,见此处僻静,便暂时落脚。并未打扰旁人,也未做过任何违规之事。”
她刻意将阿散身份模糊化,避免对方过多追问来历。
可阿散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过于沉静的气质,以及那双干净到不掺一丝烟火气的眼眸,都实在太过惹眼,根本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长正目光锐利地在阿散身上停留许久,语气更冷:
“踏鞴砂近期屡生事端,炉冶遭人破坏,人心浮动。凡陌生面孔,我都要仔细盘查。你弟弟……看起来可不像是寻常孩童。”
阿散被他看得浑身不适,下意识攥紧林晚的衣角,微微低头,却依旧挡不住那股疏离清冷的气质。
林晚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挡住长正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
“目代大人说笑了。他只是自幼体弱,性子内向,不爱说话罢了。若大人不信,可去询问丹羽先生,他见过我们,能证明我们并无恶意。”
提到丹羽,长正神色稍缓。
丹羽在踏鞴砂威望极高,为人正直,他的话有相当分量。
“丹羽确实提过你们。”长正沉声说道,“但近日局势特殊,你们尽量少在外走动,不要靠近工坊重地。若有异动,立刻上报。”
“明白。”林晚点头应下。
长正最后深深看了阿散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怀疑,有警惕,甚至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仿佛在看待什么异类。
随后,他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木门关上的瞬间,阿散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指尖却依旧冰凉。
“他不喜欢我。”阿散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林晚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他职责所在,生性严肃,对谁都一样。”
阿散抬眼望着她,眼底清澈:“他看我的眼神,和那个人一样。”
林晚心口一紧。
他口中的“那个人”,依旧是抛弃他的雷电真。
那种被视作异类、被审视、被排斥的感觉,再次唤醒了人偶心底最深的阴影。
“别怕。”林晚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语气坚定,“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谁也不能带走你。”
阿散望着她温暖的眼神,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她肩头。
可林晚心里却清楚,长正的怀疑,只是一个开始。
幕后之人既然敢对炉冶动手,必然早已买通了关系,甚至可能与天领奉行有所勾结。长正身为目代,很可能已经收到了某种暗示,对阿散这样“异常”的存在格外敏感。
夜幕降临,风雪更急。
林晚将门窗锁紧,把白天从系统背包取出的平安符悄悄放在阿散贴身的衣袋里。
【平安符:可抵挡一次致命伤害,掩盖特殊气息】
这是上一次任务的奖励,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深夜,阿散早已熟睡,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似是在做不安的梦。林晚守在炉火边,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恶意靠近!】
【有人在木屋周围布控,意图掳走国崩!】
【任务触发:击退潜入者,保护国崩安全】
【失败惩罚:国崩被带走,命运轨迹回归原线,宿主任务彻底失败】
林晚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
来了!
对方终于按捺不住,直接动手了!
她迅速吹熄灯火,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她捂住阿散的嘴,在他惊醒的瞬间,用极低的声音道:“别出声,有坏人。”
阿散瞬间清醒,眼神从迷茫变成警惕,点了点头。
林晚松开手,将他护在身后,屏住呼吸,聆听屋外的动静。
风雪呼啸中,几道轻盈的脚步声悄然靠近木屋,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动作极轻,显然是专业的忍者或刺客。
“就在里面,目标是那个白发少年。”
“上头吩咐,活要见人,死……亦可。”
“动手,速战速决。”
低沉的交谈声传入耳中,林晚眼神一冷。
果然,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阿散。
下一刻,木门被人猛地踹开!
几道黑影持刀闯入,寒风裹挟着雪沫席卷屋内,刀光在黑暗中一闪,直扑床榻方向!
林晚早有准备,一把拉过阿散闪身躲开。
同时,她体内刚觉醒不久的雷元素力骤然涌动,指尖泛起淡淡的雷光。
“阿散,躲好!”
她不退反进,迎着黑影冲了上去。
雷元素附着在指尖,每一次击中对方,都会带来一阵麻痹刺痛。黑影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居然会元素力,一时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对方人数众多,且身手矫健,很快便稳住阵脚,持刀围攻而来。
林晚毕竟刚获得力量,经验不足,渐渐落入下风。
一刀凌厉劈来,她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砍中——
一道白影骤然从她身后冲出!
阿散不知何时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虽无武器,却仅凭肉身力量,狠狠撞在那名忍者身上。
忍者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跄后退,刀也偏了方向。
“谁让你出来的!”林晚又急又气。
“我不允许他们伤你。”阿散站在她身前,小小的身子挺直,明明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倔强,像一只要护主的小兽。
黑影见状,冷笑一声:“既然一起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两人再次被围在中间。
林晚将阿散紧紧护在身后,雷元素全力催动,眼神决绝。
她已经没有退路。
这一次,她必须赢。
就在刀刃再次袭来的瞬间,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大胆狂徒,竟敢在踏鞴砂行凶!”
火光骤然亮起。
丹羽带着数名手持火把的工匠与武士冲了进来,长刀出鞘,气势凛然。
紧随其后的,还有面色冷厉的长正。
黑影们脸色骤变,见行踪败露,不敢恋战,当即转身破窗而逃。
“追!”长正一声令下,武士们立刻冲出追击。
屋内终于恢复平静。
丹羽快步上前,满脸担忧:“林晚姑娘,你们没事吧?”
林晚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轻轻摇头:“我们没事,多谢丹羽先生及时赶来。”
长正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地上的刀痕与凌乱的痕迹,又看向护在林晚身前的阿散,眼神深沉难辨。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这些人,目标是你弟弟。”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林晚心头一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阿散的存在,再也无法低调隐藏。
阴影,已经彻底逼近。
长正望着窗外漆黑的风雪,沉声道:
“看来,踏鞴砂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