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夏晴子
数月之后,中州腹地,流云城。
聂刚走进城中最大的客栈“云来居”,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离开落霞镇已有两月,梁如意留下的《青云剑谱》他已参悟大半,修为隐隐触及炼气九层的瓶颈。
只是每每深夜打坐,那女子温婉的笑容、旖旎的夜晚总会浮现在眼前,令他心境波动。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殷勤上前。
“一间上房,先上几个菜。”聂刚丢出一块银子。
“好嘞!”
聂刚望向窗外。流云城是中州大城,繁华程度远非边境小镇可比。街上行人如织,修士与凡人混杂,各色店铺鳞次栉比。不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巍峨矗立,牌匾上写着“天机阁”三个鎏金大字。
那是中州最大的情报组织,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天下事无所不知。
或许,能从这里打探到天剑宗和血煞宗的动向。
正思忖间,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群白衣修士鱼贯而入,个个气息凌厉,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七层。为首的是一名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袭白衣胜雪,眉目清冷如画,腰间佩着一柄青色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是天剑宗内门弟子!”
“为首的是夏晴子,天剑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据说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她怎么来流云城了?”
客栈中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面露敬畏之色。
聂刚心中凛然,低头喝酒,用余光观察。夏晴子身后跟着七八名弟子,修为都在炼气八层以上。这群人若是发现自己,恐怕难以脱身。
夏晴子在客栈大堂站定,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她的视线在聂刚身上略微停顿,聂刚心中一紧,但随即那目光又移开了。
“掌柜,天剑宗包下二楼所有客房,闲杂人等不得打扰。”一名弟子上前吩咐。
“是是是,仙子请。”掌柜连声应道。
夏晴子微微颔首,带人上了二楼。直到那一抹白衣消失在楼梯转角,聂刚才暗自松了口气。
是夜,月明星稀。
聂刚在房中打坐,参悟《青云剑谱》中的最后一道剑阵。突然,窗外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他瞬间睁眼,握剑在手。
“不必紧张,是我。”
清冷的女声响起,窗无声而开,一道白色身影飘然入内,正是夏晴子。
“夏仙子深夜造访,有何指教?”聂刚缓缓起身,体内灵力悄然运转。
夏晴子打量着他,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炼气九层巅峰,剑气内敛,根基扎实。聂师弟,这几个月进步不小。”
聂刚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仙子认错人了,在下姓林。”
夏晴子嘴角微扬,那清冷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青阳城外,你与血煞宗长老一战,我虽未在场,却感应到了天心玉的波动。今日一见,你身上的玉牌气息虽然微弱,却瞒不过我。”
她顿了顿:“何况,你腰间那柄剑,虽是凡铁,剑意却是《天剑诀》独有的凛冽。我说的可对,聂刚师弟?”
聂刚沉默片刻,松开握剑的手:“师姐既已识破,要动手便动手吧。”
“若我要擒你,白日里便可动手,何必等到深夜?”夏晴子缓步走近,在他对面坐下,“聂师弟,我此来,是奉师门之命,带你回去。”
“回天剑宗送死?”聂刚冷笑。
夏晴子摇头:“你偷盗《天剑诀》和天心玉之事,确有蹊跷。宗主已下令,命我将你带回宗门,查明真相。若你是被人陷害,自会还你清白。”
“陷害?”聂刚一怔。
“那夜看守藏经阁的长老,三个月前突然暴毙。而他死前曾留下一封密信,信中提及有人威胁他陷害于你。”夏晴子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桌上。
聂刚接过,展开细看。信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言明有人以家人性命相胁,逼他在聂刚进入藏经阁时故意放水,并暗中留下伪造的证据。
“这是...”聂刚抬头。
“是那位长老的绝笔。我发现时,他已气绝身亡,此信藏在密室暗格中。”夏晴子正色道,“聂师弟,你是被人设计,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另有所图。”
聂刚心中翻涌。这数月逃亡,他无数次回想那夜的细节,总觉得太过巧合。如今看来,果真是遭人陷害。
“师姐为何信我?”他问。
夏晴子直视他的眼睛:“我修有‘剑心通明’之术,可观人剑气辨心性。你的剑气纯粹凛冽,非奸邪之辈。何况...”
她微微一顿:“我曾见过你练剑。每日寅时,后山断崖,风雨无阻。如此心性之人,不该是偷鸡摸狗之徒。”
聂刚愣住。寅时练剑之事,他从未与人言,这女子竟知晓?
“师姐暗中观察过我?”
“每月初一,我会去断崖采撷朝露炼剑,曾三次见你练剑。”夏晴子坦然道,“你的剑法虽稚嫩,但每一式都竭尽全力,那份执着,让我印象深刻。”
聂刚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数月来,人人视他为贼,唯有这清冷如冰的师姐,竟曾留意过自己。
“多谢师姐。”他郑重一礼。
夏晴子摆摆手:“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除了带你回宗,还有一事。”
“师姐请讲。”
夏晴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明月:“我卡在筑基初期已有三年,近日感应到突破契机,但需借助外力。你的天心玉,乃是至阳至纯之物,若能借其灵力一用,或可助我冲破瓶颈。”
聂刚皱眉:“天心玉已与我血脉相连,强行分离,恐有损伤。”
“并非要你取出。”夏晴子转身,月光洒在她清丽的脸上,竟有几分柔和,“我宗有一门秘法,名为‘阴阳和合诀’,可通过双修之法,暂时连通两人灵力,共享法宝威能。”
“双修?!”聂刚一惊。
夏晴子神色坦然,不见羞涩:“此乃正经道法,非邪道采补之术。施术时需两人灵力交融,心神相通,可助双方修为精进。我借你天心玉至阳之力,你可借我筑基期的灵力洗炼经脉,对你突破炼气桎梏大有裨益。”
她走近几步,身上清冷的梅香隐约可闻:“聂师弟,此乃互利之事。你助我突破,我保你回宗安全,并助你洗刷冤屈。如何?”
聂刚看着眼前这清冷如仙的女子,心跳莫名加速。与夏晴子双修?这念头让他血脉贲张,但理智告诉他,此事非同小可。
“师姐为何选我?”他问。
“天心玉是其一。”夏晴子实话实说,“其二,你剑气纯粹,与我剑心相合。其三...”
她罕见地迟疑片刻:“我信你。”
短短三字,重若千钧。
聂刚深吸一口气:“何时开始?”
“今夜子时,阴阳交汇,最为合适。”夏晴子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阵旗,“我会在此布下‘阴阳两仪阵’,护法同时也能遮掩气息波动,以免惊动他人。”
“有劳师姐。”
子时将至,夏晴子已在房中布下阵法。八面阵旗分插八方,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房中灵气氤氲,阴阳二气流转不息。
两人相对盘坐,夏晴子已褪去外袍,只着一件素白中衣,身姿曼妙,若隐若现。聂刚亦除去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师弟,凝神静气,运转《天剑诀》心法。”夏晴子声音平静,指尖轻点,一道柔和灵力渡入聂刚体内。
聂刚依言运功,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天心玉在胸口微微发热,散发出温和的光芒。
夏晴子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好精纯的灵力。”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阵中阴阳二气开始旋转,化作一道太极图,将两人笼罩其中。
“阴阳相济,乾坤合和。师弟,放松心神,莫要抗拒。”夏晴子轻声道,纤手按在聂刚胸口,掌心正贴天心玉的位置。
一股清凉灵力顺着手掌流入聂刚体内,与他灼热的灵力交汇。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两股灵力如水流般融合,在两人经脉中循环往复。
聂刚只觉浑身舒畅,经脉在筑基期灵力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坚韧宽阔。而夏晴子也感受到天心玉中至阳至纯的力量,那力量温和而磅礴,正一点点冲击她修为的壁垒。
“就是此刻。”夏晴子低语,整个人向前倾倒,与聂刚额头相抵。
刹那间,两人心神相通。聂刚看到夏晴子的过往:五岁入道,七岁炼气,十二岁筑基,被誉为天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却也看到她的孤独:终日与剑为伴,少有笑容,同门敬畏多于亲近。
夏晴子也看到了聂刚的记忆:青阳城中的苦修,那夜的冤屈,逃亡路上的艰辛,还有...与梁如意那旖旎的一夜。
她微微一颤,聂刚顿时窘迫。但夏晴子并未多说,只是将更多灵力渡来。
阴阳二气在房中流转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漩涡,将两人完全包裹。衣衫不知何时已散落在地,两具身体紧紧相贴,再无隔阂。
夏晴子的身体比想象中柔软,肌肤如玉,微凉。聂刚的手抚上她的背脊,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
“师弟...”夏晴子轻唤,声音不复清冷,带着一丝颤抖。
“师姐,得罪了。”聂刚低声道,吻上她的唇。
那是一个生涩的吻。夏晴子显然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身体僵硬,任由聂刚引导。但随着灵力交融加深,她的身体渐渐放松,开始生涩地回应。
阴阳和合,乾坤交泰。
阵法光芒大盛,将两人完全淹没。灵力在两人体内形成完美的循环,每运转一周天,聂刚的修为就精进一分,而夏晴子筑基期的壁垒也松动一分。
月上中天,阵中传来夏晴子一声压抑的呻吟。那声音如冰裂玉碎,清冷却动人。
紧接着,磅礴的灵力从她体内爆发,整个房间为之震动。若非有阵法遮掩,恐怕整座客栈都会察觉。
筑基中期,成了。
夏晴子睁开眼,美眸中精光流转,修为显然大有精进。而聂刚也感到体内灵力澎湃,距离炼气十层只差临门一脚。
两人依然相拥,汗水交融,呼吸相闻。
夏晴子看着聂刚,眼中神色复杂。刚才心神相通,她不仅看到了聂刚的记忆,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这个师弟,对她并非全无情愫。
“师姐...”聂刚欲言又止。
夏晴子伸手按住他的唇:“不必多言。今夜之事,是修炼所需,你我都需忘却。”
但她的手在颤抖,她的眼神在躲闪。
聂刚握住她的手:“师姐的心,我也看到了。”
夏晴子一震,想要抽手,却被聂刚握得更紧。
“师姐说修剑之人,当诚于剑,诚于心。”聂刚直视她的眼睛,“那师姐的心,可能自欺?”
夏晴子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将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华如水。
这一夜,阵法之中,春色无边。清冷的仙子卸下心防,展现出从未有人见过的柔软。而逃亡的弟子,也暂时忘却了前路的艰险,沉溺在这片刻的温存中。
清晨,聂刚醒来时,夏晴子已穿戴整齐,正在窗前梳妆。
晨光中,她侧脸线条柔和,长发如瀑,与昨夜判若两人。
“醒了?”夏晴子没回头,声音恢复了清冷,但细听之下,多了一丝柔和。
“师姐。”聂刚起身穿衣。
夏晴子梳好发髻,转过身来,已又是那位清冷出尘的天剑宗大师姐。只是颈间一抹红痕,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启程回宗。”她淡淡道,但耳根微红。
“是。”
聂刚应下,心中却五味杂陈。回天剑宗,洗刷冤屈,这本是他所愿。但不知为何,想到要离开,竟有些不舍。
夏晴子走到门边,停顿片刻,没有回头:“昨晚...多谢。”
说罢,推门而去。
聂刚看着她的背影,抚上天心玉。玉牌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窗外的流云城渐渐苏醒,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