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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
三天后,助理把调查报告放在总裁办公桌上,欲言又止。
"说。"
"陆总,这个沈知弈……有点奇怪。基础资料都很干净,但就是太干净了,反而让人觉得他另有目地。"
助理指着报告,"沈知弈,二十二岁,A大金融系GPA前三,国家奖学金获得者,父亲一栏空白,母亲沈秋棠,已故。社会关系简单,没有恋爱记录,银行账户余额……他皱了皱眉,四千七百块。
他母亲沈秋棠,原名沈秋,是沈氏集团前财务总监,和沈董事长有……有一段关系。沈知弈出生后,沈秋棠离职,靠打零工抚养儿子,五年前死于急性心梗。"
陆执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沈氏。沈万山。那个在母亲跳楼前,正在收购陆氏股份的男人。
"还有,"助理继续说,"沈知弈来'鎏金'兼职,是三个月前开始的。之前他在便利店、图书馆、甚至工地都打过工,但突然选了'鎏金'——时薪确实高,但……"
"但他知道我会去。"陆执接话,声音平静。
助理低头:"……是。而且,他上周三第一次服务您,这周就……"
"就被我注意到了。"陆执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被挑衅后的兴奋。 "
他在钓我。
用'干净'钓我,用'野心'钓我,用……"他想起那个眼神,"用'和我一样'钓我。"
"需要深入调查吗?他的真实目的,他和沈家的关系……比如他为什么来'鎏金'兼职,这种会所时薪虽然高,但……"
"不用。"
陆执打断他。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深挖——那种干净是真是假,他要自己判断。如果沈知弈是装的,他要看他能装多久;如果是真的……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如果。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干净,尤其是在"鎏金"那种地方。
陆执站起来,走向窗边,"我要他自己告诉我。或者,"他顿了顿,"或者我会亲手撕开他的面具。"
他看向窗外,陆氏大厦的倒影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三十二层,和"鎏金"的VIP3一样高。他在那里看城市,我在这里看他。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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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沈知弈提前一小时到达会所。他在员工更衣室换了制服,检查自己的状态——眼睑微垂,显得疲惫但认真;手指有薄茧,是打工留下的,不是养尊处优的;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不是香水。完美。每一个细节都是信息,都在说"我是清白的,我是努力的,我是……值得被拯救的"。但他也在观察。
VIP3的监控盲区,陆执的视线习惯,他喝酒的速度——上周三,他喝了半瓶香槟,说明心情一般;这周,如果喝更多,说明有烦心事;如果喝更少,说明……说明他在等我。
23:00,陆执到达。
比上周早。
沈知弈在走廊里"恰好"遇到他,端着托盘,脚步微顿:"陆先生,晚上好。"
"你记得我。"
"记得。"
沈知弈低头,"您给了我三倍工资。"
陆执笑了,那种社交性的、不达眼底的笑。
"进来。今晚不用酒,聊聊。"包厢里,陆执坐在沙发主位,拍了拍身边。
沈知弈犹豫了两秒,坐下,只坐了前三分之一,背挺直,像在课堂上。
"为什么来'鎏金'兼职?"陆执开门见山,"以你的学历,去投行实习更容易。"
"投行实习没有工资,"沈知弈说,"我需要钱。"
"要钱做什么?"沈知弈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设计的破绽,让陆执以为抓住了他的脆弱。
"还债。我母亲生病,借了很多钱,她去世后……"
"去世后?"
"去世后,我接着还。"沈知弈抬头,眼睛里有红血丝,是真的,他昨晚确实没睡好,"陆先生,您问这些,是……"
"是尽职调查,"陆执说,"我在考虑,要不要投资你。"
沈知弈的心跳加速。太快了。这比预期快太多。陆执应该在第三周、第四周才提出"投资",现在才第二周……
"投资我?"他让声音带上困惑,"我只是个侍应生……"
"你是A大金融系GPA前三,"陆执报出他的成绩,他倾身过来,近到能闻到沈知弈身上的洗衣粉味道,"虽然我在这之前没有在其他任何场所见过你,但不妨碍我确定以及肯定,你在观察我,和我一样。"
沈知弈的后背绷紧。这是……这是摊牌?还是试探?
"我不明白,陆先生……"
"你明白。"陆执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你在钓我,沈知弈。"他的拇指摩挲沈知弈的下颌,"用'和我一样'钓我。"空气凝固。
沈知弈在零点几秒内计算——否认?承认?半真半假?他选择了颤抖。让下巴在陆执的指尖下微微发抖,让瞳孔放大,让呼吸急促。
"陆先生,我……"他停顿,声音沙哑,"我需要机会。我需要……需要一个能让我往上走的机会。我钓您,是因为您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高的人。"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需要机会,假的"最高的人"——陆执不是最高的,但陆执是最"合适"的。
陆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手,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某种……满意的残忍。
"诚实,"他说,"比我想象的诚实。但沈知弈,"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知道钓我的代价吗?"
"不知道。"
"代价是,"陆执转身,逆光,表情模糊,"一旦被我发现你在演,我会毁掉你。”
沈知弈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发麻——利用它,让脚步显得略微不稳。他走向陆执,在距离一米处停下,仰头看他。
"那如果,"他说,"我不是演的呢?"
"你不是?"
"我不是,"沈知弈说,直视他的眼睛,"或者,不全是。我需要机会是真的,我观察您是真的,我……"他停顿,让声音带上真实的沙哑,"我想成为您那样的人,也是真的。"
陆执的手指敲击窗框,频率是72下——正常,但指尖发白,说明用力。
"你凭什么觉得,"他说,"你能成为我?"
"凭我和您一样,"沈知弈说,"这个给。”他从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
“什么?”
"您要的笔记。"
陆执接过,随手翻开。字迹清秀,但内容让他坐直了——这不是本科生的笔记,是对他去年收购案的分析,从估值模型到反垄断风险,甚至指出了他当时忽略的一个税务漏洞。
"你写的?"
"作业。"沈知弈倒酒,"教授让选一个真实案例做复盘,我选了陆氏去年对恒通的并购。"
"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沈知弈停顿,像是在斟酌,"因为您做得漂亮。杠杆用得激进,但现金流掐得准,最后让恒通的原管理层自己提出被收购,省了三个亿的溢价。"
陆执看着他。这个角度能看到沈知弈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说话的时候不看我,陆执注意到,不是不敢,是不习惯被注视。
"你花了多少功夫查我?"
沈知弈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在桌布上。他慌忙去擦,声音低下去:"……对不起,陆先生。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出那种决策。"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陆执熟悉的东西——野心,但被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像怕烫着谁,"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陆执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他见过太多直接攀附的,也见过假装清高的,但沈知弈这种……把野心摊开给你看,又表现得像是被迫坦白,倒是新鲜。
"坐。"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沈知弈犹豫了很久,久到陆执以为他会拒绝。但最终他坐下了,只坐了沙发的前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像在课堂上。
"那个税务漏洞,"陆执翻开笔记的某一页,"你怎么发现的?"
"您看这里……"沈知弈倾身过来,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不是会所里那些昂贵的香水,"恒通在收购前六个月做了一笔关联交易,把核心资产转移到了离岸公司。如果当时查一下他们的海关记录……"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节处有薄茧——写字写的,或者打工打的。
陆执听着,偶尔插问。沈知弈的回答总是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卖弄,也不会显得愚蠢。更妙的是,他会在某个关键处停顿,露出那种"我不确定该不该说"的表情,等陆执鼓励后才继续。
他在让我教他,陆执意识到。不是谄媚的请教,是平等的、带着试探的交流。
两个小时后,陆执看了眼表,凌晨一点。他已经很多年没和人聊这么久。
"你住哪?"
"学校,地铁末班车没了,我打车回去。"
"我送你。"
沈知弈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碰翻了酒杯。深红的酒液漫过那份笔记,他手忙脚乱地去抢救,声音都变了调:"不用了陆先生!真的不用!"
陆执抓住他的手腕——和上次一样的地方,那道红痕已经消了,但皮肤还是比别处白一些。
"怕什么?"
"不是怕……"沈知弈挣了一下,没挣开,"陆先生,您已经给我三倍工资了,再让您送,我……"
"你什么?"
"我还不起。"
陆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社交性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这个小朋友在担心"还不起"。他以为我要他用什么还?
"沈知弈,"他松开手,"我要真想让你还,你还得起吗?"
沈知弈的脸白了。那种苍白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让他看起来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学生。陆执突然有点后悔话说得太重——这不像他,他从不用言语施压,他只用钱。
"……我明白了,陆先生。"沈知弈把湿透的笔记塞进包里,"谢谢您今晚的指点。酒我会赔,从工资里扣。"
他鞠躬,转身,脚步很快但不失稳。陆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也是这样的背影,从医院的太平间走出来,脊背挺直,因为知道一旦弯下去就再也直不起来。
"等等。"
沈知弈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笔记明天补一份给我。还有——"陆执顿了顿,"下周三,带你自己的投资方案来。不是作业,是你真正想做的项目。"
门轻轻关上。
陆执坐回沙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酒。他想起沈知弈说的"我还不起",想起他抢救笔记时发白的指节,想起他分析并购案时眼睛里闪过的光。
那光是真的,陆执确定。但干净是假的——有那种野心的人,不可能干净。
问题是,他想看看这层干净能伪装到什么程度。
或者,他想亲手打碎它。
真是有意思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