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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美在躲着他。从那天雪夜以后。
劳埃德原本以为她只是遇上了点小事——毕竟她从前就擅长躲避,躲避看得见的,躲避看不见的。但这一次,她已经三天没有出现过了,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凯曾说她是个倔强的女孩,事实也确实如此。
劳埃德总感觉心口缺了一块,他想抓点薄荷糖吃。
但他翻遍了所有抽屉,薄荷糖的盒子全空了。
他有些急躁,抓了抓脑后的头发。
“好吧,”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我输了。”
话音未落,他抓起衣架上的大衣就走出了房门。
他找了很多地方,都一无所获。他在街道边站着,努力回想晴美可能待过的地方。
“我有时会想,如果我的父母还在,如果我没有成为翡翠公主,或者不是沉默者,我现在会不会正在平凡地陪父母一起聊天呢。”
劳埃德心口一震,突然记起晴美说过的话。
他往前跑,跑了很久,找到了那座坍塌重建的居民楼。居民楼的中央有一栋钟楼,他走进去,爬到最顶层。
晴美背靠着生锈的栏杆,膝盖蜷在胸前。夕阳把钟楼连同她的影子一起拉得很长,一截延伸到楼梯间的阴影里。白狐面具挂在头侧,连同那道金缮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没戴面具。清瘦的面庞比三天前愈发苍白,原先红润的唇色也黯淡下来。夕阳映照在她精雕细琢的五官上,精致的像一个洋娃娃,但毫无血色。
晴美没有转头,她知道来者何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语气轻飘飘的。
“这是你的家,”劳埃德缓缓吐出几个字,“抱歉,我应该早点来的。”
晴美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想到你记得。”
“我记得很多事。”
她没有接话。
冬日的风拂过她雪白的长发,凛冽而温柔。在这钟楼上,只剩下风陪她了。她没有把头发挽起来……她没有力气挽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或许是冷,或许是印记在背后隐隐作痛。
从第二天开始,那种灼烧感就没有停过。好像有人拿着烙红的铁抵在她背后,一笔一划地描摹着印记。她试着咬牙扛过去,也试过自己压制,但都没用。疼痛像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只觉得好累。
她只想一个人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或者一辈子待在这里。这里是她的家,她真正的家。
“……你的能力用过头了,是吗?”劳埃德的眉头动了一下。
“……嗯。”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上面,目光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眼睫是湿润的。
劳埃德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靠得太近——大概半臂的距离,刚好是她不会介意的距离。
“能给我看看么?”
“不用。”
“晴美。”
“不——”话未说完,她的尾音带着一丝颤抖。
劳埃德没有说话。他把大衣披在晴美身上。如果是平常,他的态度肯定会很强硬,但现在他没有。他坐在晴美身侧,仿佛他有很多时间可以陪她耗下去。
夕阳一寸一寸地下沉,直到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吞没。夜晚的第一颗星亮了起来。
晴美的呼吸越来越重。
疼痛在加剧。不是错觉,她能感到印记仿佛要从她的血肉里破开。这是过度依赖力量后,伊邪那美给她的惩罚吗?也许是吧。
她咬着牙,额间沁出细密的汗。
然后她感觉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左后肩。
劳埃德的掌心贴着印记的位置。隔着衣物,她能感到一股温暖的、柔和的、像春天第一抹阳光般的力量,在安抚她躁动的印记。
绿色的微光从他指尖溢出,穿透衣物,渗入她的皮肤。那股温暖像潮水一样漫过印记,包裹住那些燃烧的裂痕,一点一点把灼烧感压下去。
晴美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不是因为痛苦,而是终于得到缓解的释然。
“你等了多久。”她问,声音比先前软了许多。
“什么?”
“等我承认需要你的帮助。”
劳埃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从第三天开始。”
“那你知道我在这儿多久了?”
“两个小时。”
晴美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两个小时里,他都在等她开口说“我需要你”。然而他没有等到她松口,所以他直接上来了。
“你每次都这样。”她的声音闷闷的,“等我等到最后一刻。”
“因为我知道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他的声音很轻,掌心的绿色能量稳定地流动着。
晴美没有接话。她把头埋进膝盖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绿色能量缓缓流入她的身体,像一双温暖的手,把那些躁动的能量一条一条按回去。印记的灼热在消退,紫色的光芒越来越暗,疼痛在缓解。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它长大了。”劳埃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多少?”
“一毫米,或者更多。”
晴美没有说话。她知道,她一直知道。每一次力量在她体内涌动时她就知道——印记会一次次地蚕食她的皮肤。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她不觉得对不起谁。
“你知道。”
晴美沉默了很久。
“它会一直长。”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熟睡的婴儿,“直到……”
直到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劳埃德手心的能量没有停,他轻声问:“……直到什么?”
“直到它变成它想变成的样子。”晴美挤出一个笑,“琵克莎说,伊邪那美的暗影能量是有意志的。它在塑造我,把我塑造成它想要的东西。”
风从钟楼的缺口处灌进来,吹动她的头发。
“我不想变成怪物。”
声音在寒风中仍旧平静,但眼睛出卖了她。
劳埃德看着她。
他收回手,印记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他把晴美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个让她可以靠一下的地方。
她回以了一个拥抱。
劳埃德的怀里很温暖。
“你不会变成怪物。”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怪物,”他的声音很低,很稳,“你不是。”
晴美僵在他怀里。她本想推开他,然后戴上白狐面具,纵身一跃消失在暮色之中。
但她没有。
因为她太累了。或许是因为印记,或许是因为想家了,也可能是她一个人扛了太久太久,久到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了。
“你的肩膀好硬。”她闷闷地说。
“抱歉。”
“硌得我头疼。”
“那你可以起来。”
“不要。”
劳埃德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笑出声,但晴美能感到他的肩膀微微震动了一下。
“你的能量,能压制多久?”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要睡着了。
“十几个小时吧。”
“然后呢?”
“然后明天再来。”
“……你每天都来?”
“如果你需要的话。”
晴美闭上眼睛。他的能量还在她体内流动,像一条温柔的溪流,冲刷着印记带来的痛苦。疼痛几乎消失了,身体也在渐渐恢复正常。
“劳埃德,你今天用了多少次能力。”
“不重要。”
“很重要。”
劳埃德思索片刻。
“从找到你以后,一直在用。”
晴美的睫毛微颤了一下。
一直在用。几个小时里,他一直把自己的能量渡给她,像在往一个漏水的水桶里倒水。
“你会累的。”她说。
“不会。”
“骗人。”
“……或许有一点?”
她的眼角弯起来。很小,很轻,但确实在笑。
“那明天,我给你泡茶吧。”
“你会泡茶?”
“别小看我了,我可是翡翠公主。”
劳埃德没有说话,只是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风停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铺满了钟楼顶上的天空。
晴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他的绿色能量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晚安,晴美。”
她想回一句“晚安,劳埃德”。
但声音还没来得及成型,便已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心疼rumi和小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