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萨拉回国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不紧不慢地滑过春夏,转眼就到了盛夏。
南方沿海的盛夏,带着潮湿的热浪,蝉鸣从清晨响到深夜,家属院的小院里,凯·席尔瓦年初种下的花苗开得正盛,爬满了整个花架,苏清砚喜欢的绣球花开了满院,风一吹,淡蓝色的花瓣簌簌落下,满院都是清甜的香气。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凯·席尔瓦就已经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苏清砚,转身进了厨房。系上浅灰色的围裙,这个在训练场上能面不改色指挥百人大演练的总教官,此刻正笨手笨脚地在灶台前忙碌着,熬着苏清砚爱喝的小米粥,煎着溏心蛋,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
等苏清砚醒过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到凯·席尔瓦正站在花架前,给院子里的花浇水,晨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家居裤,再也没有半分战场上的冷硬戾气,只剩下满身的温柔与烟火气。
“醒了?”凯·席尔瓦听到动静,转过身笑着朝她走过来,低头在她唇角吻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洗漱,早餐快凉了。今天上午有学员的结业考核,我得早点去学院。”
苏清砚笑着踮起脚尖回吻了他一下,转身进了洗手间。等她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凯·席尔瓦已经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了她的碗里,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学员考核方案,眉头微微皱着,是工作时特有的认真模样。
“这次的结业考核,很难吗?”苏清砚喝了一口粥,轻声问他。
“嗯,是实战化的反恐模拟考核,和我当年在三角洲的结业考核标准一样。”凯·席尔瓦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认真,“这些孩子马上就要走上真正的任务岗位了,考核严格一点,他们以后在任务里,就能少走一点弯路,多一分活着回来的机会。”
苏清砚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满是温柔。她知道,这些年轻的学员,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学生,更是他守护的信仰的延续。他把自己在枪林弹雨里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这些孩子,就是希望他们能守住这人间烟火,不用再经历他所经历的那些生死离别。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出门上班。凯·席尔瓦先开车把苏清砚送到军医院门口,帮她解开安全带,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晚上我来接你下班,我们去超市买菜,你上次说想吃的小龙虾,我给你做。”
“好。”苏清砚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考核别太严厉了,孩子们都怕你怕得要命,背后都叫你‘黑面阎王’呢。”
凯·席尔瓦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她走进医院大楼,才开车朝着特战学院的方向驶去。
上午的结业考核,在学院的模拟反恐训练场进行。凯·席尔瓦站在观礼台上,一身笔挺的迷彩作训服,眼神锐利地扫过训练场里的学员们,看着他们按照战术队形,一步步完成人质解救、巷战突袭、爆炸物拆除的考核环节,动作标准,配合默契,遇到突发状况时,也能冷静地做出应对,没有丝毫慌乱。
考核结束的时候,所有学员列队站好,齐齐朝着凯·席尔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整个训练场:“报告凯教官!结业考核全部完成!请您指示!”
凯·席尔瓦回了一个军礼,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眼里有热血,有坚定,有对未来的憧憬,像极了当年刚入军营的自己,也像极了当年的父亲。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声音沉稳有力,刻进了每一个学员的心里:“记住,军人的使命,从来不是冲锋陷阵的英勇,而是把你的队友活着带回来,把你身后的百姓护好。永远不要忘了,你穿上这身军装,是为了什么。”
“是!牢记教官教诲!”学员们再次齐声高喊,军礼敬得笔直。
考核结束后,学员们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围着凯·席尔瓦,问着考核里的问题,问着他当年在战场上的经历。他没有不耐烦,一个个耐心地解答着,偶尔会笑着讲两句自己在阿萨拉的经历,告诉他们实战里的注意事项,眼里没有了考核时的严厉,只剩下温和的期许。
看着这些年轻的学员,凯·席尔瓦终于彻底明白了,父亲当年说的“传承”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的前半生,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用生命守护着自己的信仰;而他的后半生,会把这份信仰,一代代传下去,让更多的人,守住这万家灯火的安稳。
下午下班,凯·席尔瓦准时开车到了军医院门口,接上了苏清砚。她刚结束一台长达四个小时的神经修复手术,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可看到他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着坐进副驾驶,扑进了他的怀里。
“手术很成功,那个受伤的年轻队员,以后能正常走路了。”她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
“我就知道,我的凯太太最厉害了。”凯·席尔瓦笑着抱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伸手帮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累不累?要是不想逛超市了,我们就直接回家,我点外卖给你吃。”
“不累。”苏清砚抬起头,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好要吃你做的小龙虾,可不能反悔。我们去超市,我陪你一起挑。”
车子朝着超市的方向驶去,晚高峰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街边的店铺灯火通明,行人说说笑笑,满是人间烟火的热闹。苏清砚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身边开车的男人,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温柔又安稳。
她想起三年前,在长弓溪谷的指挥中心,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冷静、沉稳,哪怕身处绝境,也没有丝毫慌乱;想起零号大坝的任务结束后,他浑身是伤地回到基地,却依旧硬撑着先问队员的情况;想起潮汐监狱里,他看到被俘的兄弟时,眼里的红意与愧疚;想起嵌合体研究所的爆炸里,他死死地把她护在怀里,哪怕自己被碎石砸伤,也没有松开手。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温柔与柔软,都留给了她;把所有的风雨与危险,都挡在了自己身前。
超市里,两人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逛着。凯·席尔瓦推着车,苏清砚走在他身边,时不时拿起货架上的东西,放进购物车里,嘴里念叨着家里缺了什么,周末要做什么菜,琐碎又寻常的话语,却满是人间的温柔。
凯·席尔瓦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把她拿起的东西都放进购物车里,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在枪林弹雨里度过,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推着购物车,和心爱的人逛着超市,为了晚饭吃什么而纠结,过着最寻常的烟火日子。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拎着满满的购物袋回了家。凯·席尔瓦去厨房处理小龙虾,苏清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穿着围裙忙碌的身影,笑着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晚饭做好的时候,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两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聊着白天工作里的琐事,偶尔碰一下杯子,喝一口冰镇的汽水,窗外的蝉鸣阵阵,晚风带着院子里的花香吹进来,满是安稳与幸福。
吃过晚饭,苏清砚给凯·席尔瓦做了日常的康复理疗。他的左腿旧伤已经好了大半,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神经损伤也在一点点恢复,再也不用靠着外骨骼才能长时间行走。
“恢复得很好,再过半年,就能完全康复了。”苏清砚放下理疗仪,笑着揉了揉他的膝盖,“凯总教官,看来你这段时间,很听话嘛,没有偷偷做高强度训练。”
凯·席尔瓦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声音低沉沙哑:“那是当然,凯太太的话,我怎么敢不听。”
苏清砚笑着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放着,报道着阿萨拉的最新近况,说那里的局势越来越稳定,边境的贸易重新开通,难民营里的孩子们都搬进了新的学校,戈壁滩上种上了新的防护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你看,他们都好好的。”苏清砚指着电视屏幕,轻声说。
“嗯,都好好的。”凯·席尔瓦抱紧了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的夜色很浓,盛夏的晚风吹过,院子里的绣球花轻轻晃动,屋子里暖光融融,电视里的声音轻轻的,怀里的人温温柔柔的。
凯·席尔瓦看着怀里的女孩,心里满是圆满。
他用前半生,奔赴战场,守护信仰,在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
而他的后半生,会牵着身边人的手,守着这人间烟火,把这份信仰传承下去,在温柔的日常里,和她一起,岁岁年年,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