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初冬,已经下起了雪。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把连绵的国境线群山裹成了一片雪白,实训基地的训练场上,积雪没过了脚踝,可学员们的口号声依旧铿锵有力,穿透了漫天风雪。
凯·席尔瓦站在训练场边,一身雪地迷彩,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却依旧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正在进行雪地战术演练的学员们。这次边境联合实训,除了国内特战学院的学员,还有邻国的反恐特战队员参与,实训内容除了基础战术训练,还有贴近实战的边境反恐模拟演练,是学员们正式走上任务前,最关键的一次实战考验。
来边境已经十天了,凯·席尔瓦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实训上。他把自己在阿萨拉三年里,从无数次生死任务里总结出来的反恐战术、巷战技巧、人质解救准则,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这些年轻的学员。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他用血和泪换来的经验,未来或许能在某个危急时刻,帮这些孩子捡回一条命。
“凯教官,西北侧的模拟演练场出了点情况!”一名助教冒着大雪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邻国的学员在模拟人质解救演练里,触发了预设的爆炸陷阱,有两名学员受伤了,现场的医疗人员处理不了,您看……”
凯·席尔瓦的眼神瞬间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身边的急救包:“带我过去。”
模拟演练场在实训基地西侧的废弃村落里,是完全按照边境反恐的真实场景搭建的,巷弄错综复杂,还设置了真实的爆炸陷阱和伏击点。凯·席尔瓦赶到的时候,受伤的两名学员正躺在雪地里,一名学员小腿被爆炸碎片击穿,动脉出血,脸色惨白,另一名学员被冲击波震伤了内脏,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现场的医疗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止血,可动脉出血的速度太快,止血带根本压不住,再耽误下去,学员很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休克。
“都让开。”凯·席尔瓦蹲下身,声音冷静沉稳,瞬间稳住了现场慌乱的气氛。他快速拆开急救包,拿出止血钳和无菌纱布,动作精准又迅速,不到一分钟,就精准地夹住了出血的血管,止住了喷涌的鲜血。紧接着,他又快速检查了另一名昏迷学员的生命体征,判断出是闭合性气胸,立刻拿出穿刺针,做了紧急胸腔穿刺减压,学员的呼吸瞬间平稳了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整个急救过程不到五分钟,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是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急救手法。周围的学员和助教都看呆了,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把受伤的学员接走,众人才回过神来,看向凯·席尔瓦的目光里,满是敬佩。
“凯教官,谢谢您……”负责演练的助教红着脸,愧疚地低下了头,“是我没有把控好演练的风险,差点出了大事。”
凯·席尔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叮嘱:“在训练场上犯的错,还有弥补的机会。可真到了战场上,一步错,付出的就是命。记住,任何一次演练,都要当成真正的任务来对待,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关系着队员的生死。”
“是!我记住了,凯教官!”助教立刻挺直了脊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雪还在下,凯·席尔瓦站在废弃村落的巷口,看着漫天风雪,目光落在了国境线的另一侧。翻过这片群山,就是阿萨拉,就是他奋战了三年的戈壁滩,就是他和兄弟们一次次从生死线上爬回来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给苏清砚打了个视频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屏幕里出现了苏清砚温柔的脸,她应该刚下手术,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头发微微凌乱,看到他身上的落雪,立刻皱起了眉:“凯?怎么一身雪?外面雪下得很大吗?你有没有冻到?”
“没事,刚处理完演练场的突发情况,两个学员受伤了,已经送医院了,没大碍。”凯·席尔瓦对着镜头笑了笑,把手机举高了些,让她看看身后的雪山,“这边雪下得很大,跟你老家的冬天很像。”
“那你一定要多穿点,你的腿伤最怕冷,护膝一定要戴好,不许硬撑。”苏清砚的语气里满是担心,又细细地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从保暖到康复训练,再到饮食,事无巨细,“每天晚上必须给我打视频,我要检查你的腿伤,听到没有?”
“听到了,凯太太。”凯·席尔瓦笑着应下,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五天实训就结束了,我就回去了。等我回去,带你去看雪,去你说的那个古镇玩。”
“好,我等你回来。”苏清砚对着镜头笑了笑,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就匆匆挂了电话——医院又来了急诊,她要去忙了。
挂了电话,凯·席尔瓦握着手机,站在风雪里,心里暖烘烘的。无论他身在何处,总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的家里,等着他回去,记挂着他的冷暖,懂他的所有坚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威龙打来的电话。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威龙兴奋的声音,还夹杂着呼啸的风声:“队长!你猜我们在哪?!”
凯·席尔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过境了?”
“对啊!”威龙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我和牧羊人、深蓝、银翼,我们四个来边境口岸了!就在你实训基地对面的镇子上!总部给我们批了跨境交流的名额,正好来跟你们的实训队做联合反恐演练!队长,我们来找你喝酒了!”
凯·席尔瓦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热流,眼眶微微发热。他没想到,这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片离他们并肩作战的戈壁滩最近的地方,和他重逢。
“你们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们。”凯·席尔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在口岸边上的老兵客栈,雪太大了,我们就在这等你!你慢点开车,不着急!”
挂了电话,凯·席尔瓦立刻跟基地请了假,开车朝着边境口岸的方向驶去。雪越下越大,路上的积雪很厚,车子开得很慢,可他的心里却满是急切和期待。已经快半年没见了,自从他回国之后,就只能靠视频电话联系,如今能在这片边境线上重逢,像是一场迟来的庆功宴。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开到了老兵客栈门口。车刚停稳,客栈的门就被推开了,威龙、牧羊人、深蓝、银翼四个人冲了出来,一个个都晒得黝黑,身上穿着熟悉的作战服,看到凯·席尔瓦下车,立刻笑着冲了上来,狠狠给了他一个拥抱。
“队长!好久不见!”威龙用力拍着他的后背,眼眶红红的,“我们可想死你了!”
“瘦了啊,队长。”牧羊人笑着说,“看来回国的日子,也没少操心。”
凯·席尔瓦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看着眼前这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百感交集。从阿萨拉的枪林弹雨里走出来,他们都还好好的,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守着自己的初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几人走进客栈,暖烘烘的屋子里,早就摆好了一桌菜,还有几瓶白酒。几人围坐在桌前,像以前在阿萨拉基地里一样,聊着各自的近况,聊着灰犀小队的新队员,聊着阿萨拉的变化,聊着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
“阿萨拉现在越来越好了,残余的恐怖势力基本都清剿干净了,难民营里的孩子都能上学了,镇上的商铺也都开起来了。”威龙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队长,你要是回来看看,肯定认不出来了。我们守住了这里,没给你丢脸。”
“我知道。”凯·席尔瓦举起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辛苦你们了。我一直都知道,你们能守好这里。”
“对了队长,无名和蝶下个月也会来欧洲这边的边境,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国看你和嫂子!”牧羊人笑着说,“他们的救助基金现在做得越来越大了,已经帮了五百多个受害者了,很多实验体都慢慢康复了,开始了新的生活。”
凯·席尔瓦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欣慰。他们都在好好生活,都在朝着光的方向走,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着哈夫克留下的创伤,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几人喝到深夜,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子里却暖烘烘的。他们聊起了三年前沙漠之泉行动的绝境,聊起了长弓溪谷的初遇,聊起了零号大坝的并肩,聊起了嵌合体研究所的最终决战,那些曾经让他们九死一生的过往,如今再聊起,都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勋章。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凯·席尔瓦要回实训基地,威龙他们也要回阿萨拉了。边境口岸的国门前,几人再次拥抱告别。
“队长,等你忙完实训,我们随时等你回来看看。”威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里满是认真,“灰犀小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凯·席尔瓦回了个军礼,看着他们,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看着几人的车子消失在国境线的另一侧,凯·席尔瓦才转身,朝着实训基地的方向驶去。朝阳从雪山后面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国境线,把地上的白雪染成了暖金色。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困在那些枪林弹雨的过往里,困在战友牺牲的愧疚里,困在父亲离世的遗憾里。可如今,他终于和过往的自己,温柔地和解了。
他守住了父亲的信仰,完成了对战友的承诺,遇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把自己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教给了新一代的军人,让这份守护的初心,一代代传承下去。
五天后,实训圆满结束,凯·席尔瓦带着学员们,踏上了回国的航班。飞机冲上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下方是连绵的雪山,远处是他奋战了三年的戈壁滩。
他拿出手机,给苏清砚发了条消息:【飞机起飞了,等我回家。】
没过几秒,就收到了她的回复:【我在家等你,给你煮了你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凯·席尔瓦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窗外的云海翻涌,朝阳正好,前路漫漫,皆是人间烟火,皆是温柔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