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航客机缓缓降落在国内南部沿海的国际机场时,正是盛夏的清晨。
机舱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到站提示,苏清砚靠在凯·席尔瓦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舷窗外熟悉的中文标识,还有机场跑道边郁郁葱葱的绿植,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从阿萨拉的戈壁滩,到欧洲边境的雪山,再到如今落地故土,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却像是走完了整整三年的漫漫长路。
“醒了?”凯·席尔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乱掉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到家了。”
苏清砚抬头看着他,笑着蹭了蹭他的肩膀,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阳光透过舷窗落在铂金指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是啊,我们到家了。”
这一路,他们没有坐军用运输机,而是选了普通的民航航班,脱下了穿了三年的作战服,换上了简单的休闲装,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褪去了战场上的锋芒与冷硬,只剩下满身的松弛与温柔。
走出机场到达口,湿热的风扑面而来,混着街边早餐铺飘来的豆浆油条香气,还有耳边熟悉的乡音,和阿萨拉戈壁上的硝烟味、欧洲边境的冷冽寒风截然不同,是刻在骨子里的,烟火人间的安稳。
凯·席尔瓦牵着她的手,把两个行李箱都接了过来,另一只手始终牢牢地牵着她,生怕人潮把两人冲散。他在国内待的时间不多,大部分人生都在军营和海外战场度过,可脚下的这片土地,依旧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归宿。
来接他们的车早已等在机场外,是特战学院派来的公务车。司机看到两人,立刻下车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接过凯·席尔瓦手里的行李箱:“凯教官,苏医生,一路辛苦了,学院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公寓,直接送你们过去。”
“麻烦了。”凯·席尔瓦点了点头,护着苏清砚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朝着城郊的特战学院开去。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边的早餐铺冒着热气,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过,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每一幕,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却看得苏清砚眼眶微微发热。
他们在阿萨拉见过太多的流离失所,见过太多被战火毁掉的人生,见过太多孩子眼里的恐惧与麻木,如今看着眼前这安稳的人间,才真正明白,他们三年来的枪林弹雨,出生入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凯·席尔瓦握紧了她的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父亲用一辈子守护的,就是这样的人间烟火,而他,终究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也守住了这份安稳。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特战学院的家属院,停在了一栋带小院的两层公寓前。
公寓是学院给总教官安排的住宿,不大不小,带着一个朝南的小院,院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正是盛夏,枝叶繁茂,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客厅里的家具家电一应俱全,都是学院提前安排好的,干净整洁,只等着主人入住。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凯·席尔瓦从身后轻轻环住苏清砚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温柔,“喜欢吗?”
苏清砚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笑着点头,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喜欢。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忙着收拾新家,一点点把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填满属于他们的痕迹。苏清砚把带来的照片贴在客厅的墙上,有灰犀小队全员的合影,有阿萨拉戈壁上的朝阳,有欧洲边境的雪山,还有两人在嵌合体研究所爆炸后,直升机上的抓拍,每一张,都是他们并肩走过的痕迹。
凯·席尔瓦则在小院里搭了个花架,按照苏清砚的喜好,买了不少花苗种下去,这个在战场上能精准操控外骨骼、一枪命中八百米外目标的男人,拿着小铲子种花的时候,动作笨拙又认真,惹得苏清砚站在一旁笑了好久。
除了收拾新家,凯·席尔瓦也正式到特战学院报到,接手了总教官的工作。他的名声早已在特战学院里传遍了,三角洲最年轻的优秀学员,G.T.I传奇指挥官,灰犀小队的创建者,无数次九死一生的反恐任务,让学院里的学员们对这位新来的总教官充满了敬佩。
可只有苏清砚知道,这位在训练场上冷硬严厉、说一不二的凯总教官,回到家会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让她给做左腿的康复理疗,会笨手笨脚地给她煮早餐,会在她加班晚归的时候,站在家属院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回来。
苏清砚也入职了特战学院附属的军医院,成了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同时负责特战学员的运动神经损伤康复工作。她的医术早已在无数次战场急救里练得炉火纯青,加上对曼德尔辐射、脑机接口神经损伤的深入研究,入职没多久,就成了医院里最受认可的年轻专家。
两人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早上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一起回家,凯·席尔瓦做饭,苏清砚洗碗,周末一起去逛超市,去周边的山野徒步,像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满是烟火气的日子。
只是偶尔,深夜里凯·席尔瓦会做噩梦,梦到三年前沙漠之泉行动的炮火,梦到嵌合体研究所的爆炸,梦到枪林弹雨里,苏清砚倒在他面前的样子。每次他从噩梦里惊醒,浑身冷汗的时候,苏清砚都会醒过来,轻轻抱着他,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安抚,直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创伤,她比谁都懂,也会用一辈子的温柔,一点点帮他抚平。
入职一周后,凯·席尔瓦和苏清砚的结婚报告,也顺利通过了审批。
拿到审批文件的那天,凯·席尔瓦特意提前下班,去医院接苏清砚下班,手里还拿着一束她最喜欢的白玫瑰。医院的走廊里,同事们看着两人,都笑着起哄,喊着“凯教官好”“苏医生新婚快乐”,苏清砚的脸颊红红的,却紧紧地牵着凯·席尔瓦的手,眼里满是笑意。
“周末我们去领结婚证。”凯·席尔瓦坐进车里,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认真,“好不好?”
“好啊。”苏清砚笑着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安稳。
就在这时,凯·席尔瓦的手机响了,是威龙打来的视频电话。他接起电话,屏幕里立刻出现了威龙那张晒得更黑的脸,身后是阿萨拉基地熟悉的停机坪,牧羊人、深蓝、银翼、蜂医都挤在镜头里,笑着朝他们挥手。
“队长!苏医生!恭喜啊!听说你们的结婚报告批下来了!”威龙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几个商量好了,等你们婚礼的时候,我们一定飞回去,给你们当伴郎!绝对不缺席!”
“队长,你可不能偷偷把婚礼办了,必须等我们回去!”牧羊人笑着补充道,“阿萨拉这边一切都好,残余势力清剿得很顺利,平民的安置工作也在稳步推进,你放心,我们一定守好这里,不给你丢脸。”
凯·席尔瓦看着镜头里的兄弟们,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辛苦你们了。照顾好自己,婚礼定下来,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紧接着,镜头一转,出现了无名和蝶的脸。两人在欧洲的办公室里,身后的墙上贴满了受害者的名单,蝶笑着说:“队长,苏医生,恭喜你们!我们这边的救助工作很顺利,已经找到了两百多名受害者,都给他们安排了治疗和救助。婚礼我们一定到,苏医生,我可是预定了伴娘的位置!”
苏清砚笑着点头:“好,给你留着最靠前的位置。”
无名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对着凯·席尔瓦认真地说:“队长,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凯·席尔瓦说谢谢。凯·席尔瓦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蝶。”
挂了电话,苏清砚靠在凯·席尔瓦的怀里,笑着说:“你看,大家都在好好生活,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嗯。”凯·席尔瓦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握紧了她的手,“我们也是。”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朝着家属院的方向开去。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硝烟散尽,故人安康,他们终于在这片安稳的土地上,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满是烟火与温柔的家。
周末去领结婚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而凯·席尔瓦也早就做好了准备,领完证,就带着苏清砚,回他的老家小镇,去看看他父亲的墓碑,完成他对她的承诺。
那个他长大的北方小镇,藏着他所有的少年时光,也藏着他一辈子的信仰,如今,他要带着他的女孩,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