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灰犀小队返回基地的第三天，阿萨拉的晨雾还没散尽，医疗中心的灯就已经亮了整整一夜。

苏清砚摘下沾着血渍的无菌手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连续十二个小时的神经修复手术，她几乎没合过眼，直到把霍克三人脑机接口造成的神经损伤全部处理完毕，才终于松了劲。

“苏医生，辛苦了。”蜂医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脸上满是敬佩，“也就只有你能做这么高难度的神经修复手术，换做是我，根本不敢下刀。”

苏清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嗓子干得发哑：“他们的神经损伤拖了三年，能保住意识已经是万幸，后续还要做长期的康复治疗，至少半年内，不能再接触任何高强度作战。”

她转头看向病房里，凯·席尔瓦正坐在病床边，和床上的三个队员说着话。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平日里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此刻也放松了下来，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三年了，他终于把自己的队员，活着带回来了。

霍克靠在床头，看着凯·席尔瓦，眼眶依旧泛红：“队长，我们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些畜生把我们关在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地做实验，要不是心里憋着一口气，等着你来救我们，我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是我来晚了。”凯·席尔瓦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愧疚，“是我没保护好你们，让你们受了三年的苦。”

“不怪你，队长。”老鬼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们都知道，是马克·穆勒那个狗东西出卖了我们，当年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哈夫克的人说了，马克收了哈夫克五千万美金，就是要用我们的命，换你的命。”

莱利也跟着点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个畜生不仅出卖了我们，还把我们的资料全部给了罗米修斯博士，我们三个是他最‘成功’的实验体，他靠着我们的实验数据，一路爬到了哈夫克集团的核心层。”

凯·席尔瓦的眼眸暗了暗，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马克·穆勒。

G.T.I的副局长，他曾经的顶头上司，也是当年沙漠之泉行动的总指挥。三年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决策失误，却从来没想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牧羊人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队长，出事了。总部刚刚下发了全网通缉令，马克·穆勒以‘私通敌方、违抗军令、泄露军事机密’的罪名，把你告上了军事法庭，暂停了你所有的指挥权，还宣布灰犀小队全员接受调查，马丁博士被列为危险分子，要求我们二十四小时内把人交出去。”

这句话一出，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

凯·席尔瓦猛地站起身，接过平板，目光扫过上面的通缉令，白纸黑字，红章清晰，马克·穆勒不仅要撤了他的职，还要把他和整个灰犀小队，都钉在叛国的耻辱柱上。

“这个老东西，疯了吧？！”威龙跟着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气得破口大骂，“我们拼死拼活捣毁了哈夫克的实验基地，救回了被俘的队员，拿到了他通敌的证据，他倒好，反咬一口？总部的人都是瞎了吗？！”

“马克·穆勒在总部经营了十几年，根基很深，现在安全部、军事法庭都是他的人。”银翼跟着走进来，脸色同样难看，“总部已经派了专员，坐专机往阿萨拉来了，十二个小时后就到，说是要就地接管灰犀小队，把队长和马丁博士带回总部受审。”

“他这是想杀人灭口。”蝶冷冷地开口，手里攥着一份实验报告，指尖微微颤抖，“马克·穆勒不仅参与了Relink项目，我母亲当年的车祸，也是他安排的，就因为我母亲发现了他和哈夫克的交易。现在我们拿到了所有证据，他必须让我们永远开不了口。”

无名站在角落，手里的消音步枪上了膛，只说了一个字：“杀。”

整个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看着凯·席尔瓦，等着他的指令。哪怕被总部通缉，哪怕背上叛国的罪名，他们也依旧无条件地信任他，跟着他走。

凯·席尔瓦看着平板上的通缉令，又看了看身边的队员，看了看病床上三个刚救回来的兄弟，最后，目光落在了门口的苏清砚身上。

她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坚定。哪怕他现在成了G.T.I的通缉犯，她也依旧站在他这边。

凯·席尔瓦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所有人，声音冷硬清晰，没有丝毫慌乱：“马克·穆勒想要的，是我手里的硬盘，是马丁博士，是所有能证明他通敌的证据。他想把我们都弄死，掩盖他的罪行。”

“但是，我凯·席尔瓦的命，灰犀小队所有人的公道，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字字铿锵：“想把我们送上军事法庭，他还不够格。十二个小时后，总部的专员会到，我们没有时间等，也没有时间跟总部扯皮。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主动出击，在专员抵达之前，拿到马克·穆勒和哈夫克勾结的全部铁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队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威龙第一个应声，眼里满是热血，“就算是跟整个总部对着干，我们也跟着你！”

“对！队长，我们灰犀小队，从来没有丢下兄弟，认怂投降的道理！”牧羊人也跟着点头，“不就是马克·穆勒吗？大不了我们把他的老底都掀了，我就不信，总部能一直护着他！”

所有人都齐声应和，没有一个人退缩。哪怕前路是叛国的罪名，是和整个G.T.I高层对抗，他们也依旧站在凯·席尔瓦的身边。

苏清砚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动容。她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终端放到了桌上，屏幕上是刚刚破解的加密通讯记录。

“凯，我刚才截获了马克·穆勒和哈夫克的最新通讯。”她指着屏幕上的内容，声音清晰冷静，“马克·穆勒不仅要杀了我们，他还和哈夫克做了新的交易，三天后，会在阿萨拉航天基地，用运载火箭把曼德尔技术的核心数据、还有Relink项目的活体实验样本，全部运往欧洲总部。一旦让他们把东西运走，就算我们拿到了现有的证据，也扳不倒马克·穆勒，更阻止不了哈夫克的计划。”

她抬眼看向凯·席尔瓦，眼里满是坚定：“航天基地里，有哈夫克的核心服务器，里面存着马克·穆勒和哈夫克近十年的全部交易记录，还有Relink项目的所有原始数据。只要拿到这些，我们就能把马克·穆勒和哈夫克的阴谋，彻底公之于众。”

凯·席尔瓦看着屏幕上的航天基地三维建模，又看向苏清砚，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这次的行动意味着什么。他们现在已经被总部通缉，没有后援，没有补给，要潜入防守最严密的航天基地，盗取核心数据，还要阻止火箭发射，这几乎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自杀式任务。

可他没有选择。

退，就是身败名裂，兄弟蒙冤，阴谋永远被掩盖。

进，哪怕九死一生，也还有一线生机，能还所有人一个公道，能阻止哈夫克的疯狂计划。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抬起头，对着所有人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全员集合，制定作战计划。目标，阿萨拉航天基地。任务时间，明天凌晨两点。我们不仅要阻止火箭发射，还要拿到哈夫克服务器里的全部核心数据。”

“收到！”所有人齐声应答，没有丝毫犹豫。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作战计划被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都被打磨到了极致。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他们背水一战的机会，只能赢，不能输。

深夜，基地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靶场的灯还亮着。

凯·席尔瓦站在靶位前，手里的手枪一次次扣动扳机，远处的靶心上，弹孔密密麻麻，全部集中在十环的位置。他的动作机械而重复，只有在射击的时候，他才能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三年的愧疚，被背叛的愤怒，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对身边人的担忧，像一张网，把他紧紧裹住。他不怕自己身败名裂，不怕死在战场上，他怕的是，再一次连累身边的人，怕苏清砚跟着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和淡淡的花香，飘到了他的鼻尖，苏清砚走到他的身边，把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夜里的阿萨拉风很凉，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作战服，后背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苏清砚轻声问，看着他手里的枪，“还在想明天的任务？”

凯·席尔瓦放下枪，转过身看着她，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温柔地看着他，没有丝毫的畏惧和不安。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清砚，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着我。”凯·席尔瓦的声音很轻，“现在我成了G.T.I的通缉犯，明天的任务九死一生，跟着我，你可能会丢掉性命，会背上叛国的罪名，毁了自己的前程。你本来可以待在总部的实验室里，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医生，不用跟着我来这片焦土，趟这趟浑水。”

苏清砚看着他，突然笑了。她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指尖划过他冷硬的轮廓，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凯·席尔瓦，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来阿萨拉，不是为了什么前程，不是为了什么G.T.I的职位，我是为了你。从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在临时医疗点，把你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你说你怕连累我，可你忘了，我们说好的，要并肩作战。枪林弹雨我们一起闯，阴谋诡计我们一起破，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跟你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光，直直地照进了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凯·席尔瓦看着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烫。他猛地伸手，把她紧紧地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三年来的所有不安、愧疚、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处。

“清砚。”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懂我，谢谢你陪着我。

苏清砚靠在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说：“不用谢。凯，明天的任务，我们一定会赢。我们会把所有的真相公之于众，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好。”凯·席尔瓦收紧手臂，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们一起回家。”

夜色很深，训练场的灯光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远处的戈壁滩上，风沙卷起，却吹不散他们眼底的坚定。

他们都知道，明天的航天基地之行，是一场背水一战的终极对决。

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他们有彼此，有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有必须要守护的公道，有一定要抵达的未来。

阿萨拉的风沙里，红狼与白泽，终将并肩踏碎所有黑暗，迎来属于他们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