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走廊尽头,就是神经修复实验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仪器运行的低低嗡鸣,还有轻轻的翻书声。
凯·席尔瓦站在门口,抬起手,顿了几秒,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女声,清冷柔和,和通讯频道里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战场的锐利,多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凯·席尔瓦推开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很宽敞,落地窗外是基地的训练场,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干净的白色地板上,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暖金色。房间里摆满了先进的医疗仪器,墙上挂着神经解剖图,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摆着电脑和厚厚的医学书籍,还有一个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朵阿萨拉沙漠里特有的白色小野花,给这个冰冷的实验室,添了一丝烟火气。
而办公桌前,一个年轻的女人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凯·席尔瓦看着眼前的女人,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比他记忆里的样子,更清晰,也更生动。2034年那个雨夜,他意识模糊,只记得一双很亮的眼睛,还有一双稳得不像话的手。而现在,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里面是黑色的G.T.I制服,长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眉眼温柔,鼻梁小巧,嘴唇带着淡淡的粉色,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她的个子很高,到他肩膀的位置,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身上带着消毒水的清冽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花香,和这个满是硝烟与战火的基地,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契合。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坦荡,和长弓溪谷通讯频道里那个冷静锐利、掌控全场的声音,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凯少校,好久不见。”苏清砚先开了口,声音和通讯里一样,清冷柔和,像溪水淌过鹅卵石,“我是苏清砚,你的新任专属神经外科医生,也是灰犀小队的战术医疗官。”
凯·席尔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2034年,北非沙漠之泉任务,临时医疗点,救我的人,是你?”
“是我。”苏清砚点头,坦然承认,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我还以为,少校不记得了。毕竟当时你醒过来,只留下了一句谢谢的字条,就带着人走了,我连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没有。”
凯·席尔瓦的耳尖,莫名地微微发烫。
他当年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空荡荡的病床,和桌上留下的一份详细的术后护理方案,还有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枚父亲留下的怀表,被擦得干干净净。他以为救他的医生已经走了,只留下了一张写着“祝你平安”的字条,所以他才留下了一句谢谢,就跟着部队撤离了。
他没想到,当年她根本没走,是他错过了。
“抱歉。”凯·席尔瓦的语气,难得软了几分,“当年我不知道你还在,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苏清砚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诊疗床,“坐吧,凯少校。我需要给你的左腿做一个全面的神经检查,神经阻滞的药效只能维持十二个小时,你的旧伤已经出现了二次损伤,再不做系统的治疗,下次任务,你可能就没办法正常使用外骨骼了。”
凯·席尔瓦没有反驳,依言坐在了诊疗床上,看着苏清砚戴上无菌手套,推着医疗车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伸手去撩他的裤腿。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膝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凯·席尔瓦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见过无数的医生,从北非到G.T.I总部,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给他看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一次,他会像现在这样紧张,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放松,凯少校。”苏清砚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我只是做个检查,不会吃了你。当年给你做手术的时候,你浑身是血都没皱一下眉,怎么现在反而紧张了?”
凯·席尔瓦的脸颊微微发烫,别开眼,冷冷地开口:“我没有紧张。”
“是吗?”苏清砚的指尖轻轻按在他左腿膝盖的旧伤位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的紧绷,忍不住笑了,“你的肌肉可不会说谎。”
她的指尖很稳,带着专业的精准,轻轻按压着他腿部的神经节点,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最关键的位置。凯·席尔瓦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刺痛感传来,却没有想象中难以忍受,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舒缓。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微微弯着腰,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腿伤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又认真。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连带着她身上的消毒水味道,都变得温柔起来。
凯·席尔瓦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手术刀和敲键盘留下的痕迹。就是这双手,当年在简陋的临时医疗点,靠着最基础的医疗设备,给他做了四个小时的神经修复手术,把他从截肢的边缘拉了回来。也是这双手,在长弓溪谷的绝境里,靠着键盘,给他们全队撕开了一条生路。
“神经损伤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苏清砚松开手,直起身,摘下手套,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凯少校,你的坐骨神经因为2034的贯穿伤,已经出现了局部坏死,外骨骼的神经接驳端口,一直在磨损你的神经末梢,你还频繁开启超载模式,这相当于在透支你的神经功能。”
她走到电脑前,调出了他的神经扫描图,指着上面的阴影区域,认真地说:“如果再这样下去,最多半年,你的左腿神经就会彻底坏死,就算是外骨骼,也没办法支撑你站立,更别说上战场了。”
凯·席尔瓦的眉头瞬间皱紧:“不可能。现在阿萨拉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哈夫克和阿萨拉卫队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灰犀小队不可能没有指挥官,我不可能停掉任务,休养一个月。”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他的底线。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丢下队友,丢下任务,躲在安全的医疗室里养伤。
苏清砚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生气,只是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笃定:“凯少校,我没有让你停掉任务,也没有让你休养一个月。我调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让你躺在病床上,而是为了让你能健健康康地站在战场上。”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抬着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呼吸仿佛都交织在一起。她的眼睛很亮,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制定了完整的治疗方案,不需要你停掉任务,每次任务结束,我给你做神经修复治疗,日常我会跟着小队一起出任务,随时监测你的神经状态,调整外骨骼的接驳参数。我会在不影响你执行任务的前提下,保住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