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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琉璃:妖祖临世,独断万界4

第二部 第一章 再别离泽

戴念站在观星台上,月光洒在他身上。

二十一岁的他,比八年前离开时高了整整一个头。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只用一根紫色的发带随意束住。紫色的眼睛比从前更深了,像夜空,像深海,像父亲瞳孔中那团永远燃烧的妖雷。他的脸上多了几道伤疤——一道在左眉,一道在右颊,一道在下颌。每一道伤疤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次生死。

他回来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每天早晨陪母亲散步,每天下午教妹妹练功,每天晚上和父亲下棋。他吃完了紫狐阿姨做的每一顿饭——虽然大部分都难以下咽,但他吃得很认真。他把程潇师父的紫电擦了三遍,把玲珑阿姨的罗盘调校了两次,把戴霜的剑法看了五遍,把戴辰的气运图研究了十遍。他把八年来欠下的所有陪伴,都一点点补了回来。

但他知道,他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又在看月亮?”

身后传来褚璇玑的声音。戴念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母亲,你怎么还没睡?”

“你还没睡,我怎么睡得着?”

褚璇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观星台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很清晰。她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头发中夹杂着几根银丝,但她的眼神依旧锋利,像一柄出鞘的剑。

“要走了?”她问。

戴念沉默了片刻。“母亲看出来了?”

“你是我儿子。你心里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褚璇玑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时候?”

“明天。”

褚璇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不需要问“去哪”,因为她知道儿子不会告诉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想让她担心。她不需要问“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她知道儿子也不知道。她只需要站在这里,陪他看一会儿月亮。

“母亲。”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等了这么久。”戴念说,“八年前我走的时候,你说‘早点回来’。我让你等了八年。”

褚璇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帮他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像他小时候一样。“八年算什么?你是我儿子,我等一辈子都等得起。”

戴念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在母亲怀里哭的小孩了。他是戴念,是妖祖之子,是走过三界的行者。他不会哭——至少在母亲面前不会。

“母亲。”

“嗯。”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这次不会让你等八年。”

褚璇玑笑了。“好。”

第二天清晨,戴念站在离泽宫山门口。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两尊战神石像照得金光闪闪。身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不是送别,是“确认”。确认他带够了衣服,确认他带够了盘缠,确认他没有忘记任何东西。

紫狐第一个开口。“念儿,你带够衣服了吗?”

“带够了。”

“带够盘缠了吗?”

“带够了。”

“带够吃的了吗?”

“紫狐阿姨,我不是去荒郊野外。”

“那你带——”

“带够了。”戴念打断了她,走过去,抱了抱紫狐。“紫狐阿姨,等我回来,我给你带人间最好的糖葫芦。”

紫狐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你说的!不许骗人!”

“不骗你。”

程潇站在一旁,抱着紫电,面无表情。戴念走到她面前,站定。“师父,紫电还你。”

程潇接过紫电,沉默了片刻。“你的剑呢?”

戴念拍了拍腰间的剑——那是一柄普通的铁剑,是他在人间花了三钱银子买的。“够用了。”

程潇看着那柄铁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轻了。”

“轻的剑,出剑快。”

“快的剑,杀不死人。”

“师父教过我,杀人不一定要用剑。”

程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你比八年前会说话了。”

“是师父教得好。”

程潇没有再说话,但戴念知道她认可了。

褚玲珑站在程潇身后,手中的罗盘缓缓转动。戴念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玲珑阿姨。”

“嗯。”

“我的气运怎么样?”

褚玲珑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他。“很稳。”

“那就好。”

“但有一条线,我看不懂。”褚玲珑指着罗盘上一道紫色的刻度,“这道线,不在三界之内。”

戴念低头看着那道紫色刻度,沉默了片刻。“那是我的路。”

褚玲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不需要问。她是运使,她知道有些路不是算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戴灵儿冲上来,九条尾巴全部张开,将戴念裹成了一个粽子。“哥哥!你要早点回来!不许再让我等八年!八年太久了!我会老!”

戴念被她裹得喘不过气。“灵儿……你才十七……不会老的……”

“会的!我会老的!你再不回来我就嫁人了!”

戴念愣了一下。“你要嫁人?嫁给谁?”

“我随便说的!”戴灵儿把脸埋在戴念胸口,“你早点回来就行了!”

戴念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戴霜站在一旁,抱着剑,面无表情。戴念走到她面前,站定。兄妹对视。

“霜儿。”

“哥哥。”

“离泽宫交给你了。”

“嗯。”

“有你在,我放心。”

戴霜沉默了片刻。“你不在,我守着。你回来,我还给你。”

戴念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好。”

戴辰站在明霞洞门口,紫色的眼睛中金色的刻度在缓缓转动。戴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辰儿。”

“哥哥。”

“算到什么了?”

戴辰看着他,金色的刻度转了很久,然后停了下来。“算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不在任何因果之中。”

戴念笑了。“那你就不用算了。等我回来就行。”

戴辰沉默了片刻。“好。”

最后,戴念走进明霞洞。戴鼎梃坐在石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枚紫色珠子。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出来,没有说任何送别的话。但戴念知道,他在等。

“父亲。”

“嗯。”

“我要走了。”

“去哪?”

“去三界。”

“三界很大。”

“所以我需要时间。”

戴鼎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戴念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沉,很稳,像一座山。

“念儿。”

“父亲。”

“你不是我。”

“我知道。”

“你不需要走我的路。”

“我知道。”

“你只需要走你自己的路。”

戴念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有骄傲,有不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那是父亲从来不会说出口的、深藏在心底的、最柔软的东西。

“父亲。”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戴鼎梃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去吧。”

戴念转过身,走出明霞洞,走出山门,走出离泽宫。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一家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会看到紫狐阿姨在哭,母亲在笑,父亲站在明霞洞门口,妹妹们在挥手,弟弟在看着他的方向。如果他回头,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所以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离泽宫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走到那两尊战神石像变成了两粒芝麻。然后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

离泽宫的方向,紫色的雷云在天边若隐若现。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

风吹过,将他的声音吹散在晨光里。但他知道,他们听到了。因为他的眼睛,能看到气运——离泽宫的方向,紫色的气运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戴念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光芒。像两颗星星,像两个希望,像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三界,他来了。

这一次,不是路过。

这一次,他要走进去,走到底。

(第二部 第一章 完)第二部 第二章 天界之邀

戴念离开离泽宫的第三天,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白色的, parchment质地,边缘烫着金边,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那是一朵祥云的图案,天界凌霄殿的官印。信使是天界的一位仙官,穿着银白色的官袍,头戴朝天冠,面容清秀,态度恭敬。

“戴公子,陛下亲笔,请您过目。”

戴念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戴念公子如晤:三日后,天界将举办论道大会,三界年轻才俊齐聚一堂。公子乃妖祖之子,少年英才,望公子莅临。玉帝亲笔。

戴念看完信,沉默了片刻。论道大会,天界每百年举办一次,邀请三界所有势力的年轻一代参加。名义上是“论道”,实际上是“较劲”——各势力展示自家年轻一代的实力,暗中较劲,争夺三界的话语权。离泽宫崛起不过十几年,从未收到过邀请。这是第一次。

“戴公子,陛下说了,您是贵客,天界已备好上等客房,恭候大驾。”仙官弯着腰,态度谦卑到近乎谄媚。

戴念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紫色眼睛中,气运在流转——天界的金色气运,在这位仙官身上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形态。金色下面,有淡淡的灰色,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的气运之上。

“你们天界,最近出了什么事?”戴念忽然问。

仙官愣了一下。“没……没有啊。天界一切安好。”

“玉帝身体如何?”

“陛下龙体安康。”仙官的回答很快,快到不像是在说真话。

戴念没有再问。他将信折好,收进怀中。“告诉玉帝,我会去。”

仙官如释重负,行了一礼,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戴念站在路边,看着那道银光消失的方向,紫色的眼睛中,金色的刻度在缓缓转动——那是戴辰在他临行前悄悄刻在他眼睛里的,说是“万一遇到麻烦,可以用我的眼睛看一看”。戴念本来不想要,但戴辰说“你是我哥哥,我不放心”,他就收下了。

现在,他用这双眼睛看到了——天界的金色气运,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变淡。不是正常的波动,而是被人为地、有计划地、一点点地吞噬。天界,出事了。

三日后,戴念站在南天门外。

天界的南天门,比他想象的要宏伟得多。四根巨大的白玉立柱直插云霄,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金色的巨龙,龙眼用红宝石镶嵌,在阳光下闪烁着血一般的光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南天门”三个大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门口站着两排天兵,银甲银盔,手持长枪,一动不动,像两排雕塑。看到戴念,为首的天将立刻迎了上来。“戴公子,陛下已在凌霄殿等候。请随我来。”

戴念跟着他,走进了南天门。

天界的景色,和三界传闻中一模一样。到处都是金色的——金色的云,金色的宫殿,金色的路,金色的树,连空气都是金色的。金色的气运无处不在,浓稠得像蜂蜜,流动起来缓慢而黏滞。

戴念走在金色的路上,脚下的路发出“咚咚”的声音,像踩在空心的木头上。他用戴辰的眼睛看——金色的气运下面,是灰色的。灰色的气运像虫子一样,在金色的气运中蠕动,一点一点地啃噬着。

“到了。”天将停下脚步。

戴念抬起头。凌霄殿,比他想象的要小一些。不是小,是矮。它不像一座宫殿,更像一座堡垒——墙很厚,窗很小,门很低,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殿门开着。戴念走了进去。

凌霄殿内,比他想象的要暗。不是暗,是金色太浓了,浓到发暗。玉帝坐在龙椅上,穿着金色的龙袍,戴着十二旒冕冠,面容隐藏在珠帘后面,看不真切。两旁站满了仙家——太白金星、托塔天王李靖、哪吒三太子、杨戬,还有很多戴念叫不出名字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戴念身上。

戴念走到大殿中央,站定。他没有跪,没有拜,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戴念,见过玉帝。”

大殿内,一片死寂。仙家们面面相觑——妖祖之子见玉帝,不跪不拜,只点头?这在天界,是大不敬。

但没有人敢说话。因为他是戴念。他的父亲是戴鼎梃。

玉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戴公子果然一表人才。来人,赐座。”

一个仙官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大殿一侧。戴念坐下,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

玉帝看着他,珠帘后面的眼睛在打量他。“戴公子,天界百年一度的论道大会,明日正式开始。三界年轻才俊齐聚一堂,公子若有兴趣,可以下场切磋切磋。”

“我不是来切磋的。”戴念说。

玉帝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公子是来……”

“来看看。”戴念说,“看看天界。”

大殿内的气氛,更加紧张了。看看天界——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游客说的,但从戴念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看看天界,看什么?看天界的虚实?看天界的弱点?看天界的气运为什么在变淡?

太白金星站出来打圆场。“戴公子远道而来,想必累了。不如先到客房休息,明日再论道不迟。”

戴念站起身,看了玉帝一眼。他的紫色眼睛中,金色的刻度在转动——他看到了。玉帝的金色气运中,灰色的虫子最多,密密麻麻,像蛆虫一样蠕动。玉帝的身体,已经被侵蚀得很深了。

“陛下保重身体。”戴念说完,转身走出了凌霄殿。

身后,凌霄殿内,一片死寂。

客房在天界东边,一处独立的院落,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戴念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天界的天空——金色的云,永远不散。

“戴公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戴念转过头。太白金星站在门口,弯着腰,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太白星君。请进。”

太白金星走进来,在戴念对面坐下。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偷听,然后压低声音说:“戴公子,你刚才在大殿上说的那句话,太冒险了。”

“哪句?”

“陛下保重身体。”太白金星的脸色很凝重,“你知不知道,这话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别人会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些什么?”戴念看着他。

太白金星沉默了片刻。“你看到了什么?”

戴念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石桌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金色气运——那是天界的气运。然后,他用指尖在金色气运中划了一下,金色下面,灰色的雾气涌了出来。

太白金星的脸色变了。“这……”

“天界的气运,被人动了手脚。”戴念收回手,灰色的雾气消散,“有人在吞噬天界的气运,速度很慢,慢到一般人察觉不到。但再慢的侵蚀,持续下去,也会有爆发的一天。”

太白金星的手在发抖。“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人离玉帝很近。”

太白金星沉默了。离玉帝很近的人,能是谁?托塔天王李靖?哪吒三太子?杨戙?还是——他自己?

“戴公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太白金星的声音有些沙哑。

戴念看着他,紫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波澜。“因为天界如果倒了,三界就会乱。三界乱了,离泽宫也不会安宁。”

太白金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戴公子,老朽替天界众生,谢谢你。”

“不用谢。”戴念说,“我还没做什么。”

太白金星走了。戴念独自坐在桂花树下,抬头看着金色的天空。天界的夜,没有月亮,只有金色的云在缓缓流动。他闭上眼睛,戴辰的眼睛在他眼中缓缓转动——他在看,看天界的气运,看那些灰色的虫子,看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他看到了。那些灰色虫子,不是从天界内部产生的。它们是从外面来的。从——魔界。

戴念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

天界和魔界,果然有人在暗中勾结。

(第二部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