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余波
那一夜之后,褚璇玑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她还是那个沉默寡言、手持神针的战神,还是那个对戴鼎梃言听计从的属下。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
她走路的时候,脚步比以前轻了。
她看人的时候,眼神比以前柔了。
她站在戴鼎梃身边的时候,比以前更近了——不是距离上的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两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
紫狐私下跟程潇说:“璇玑姐好像……会笑了。”
程潇面无表情地回答:“她一直会笑。”
“不是那种杀人的笑!是那种……那种……”紫狐比划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反正不一样了!”
程潇没有接话,但她心里清楚。
因为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主人给她的那柄剑,她每天晚上都会擦拭三遍。不是因为爱惜,而是因为那是主人亲手淬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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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围剿失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三界。
天界,凌霄殿。
玉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巨灵神跪在殿前,额头磕出了血,一五一十地汇报了战况。
“四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玉帝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全军覆没……”巨灵神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大部分……是逃回来的。”
“逃回来的?”
“戴鼎梃没有杀他们。他让他们……带话。”
玉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什么话?”
巨灵神犹豫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他说……陛下的人头,暂且记在账上。等他有空了,亲自来取。”
凌霄殿内,一片死寂。
玉帝的指甲嵌进了龙椅的扶手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戴鼎梃说得出,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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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魔尊殿。
魔尊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头生双角,面如黑炭,周身缠绕着漆黑的魔气。他站在大殿中央,脚下踩着昏迷不醒的夜叉。
“废物。”
他一脚将夜叉踢开,夜叉的身体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却依旧没有醒来。
“七十二路妖魔,三十万魔兵,被一个男人吓跪了?”
魔尊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大殿中回荡,跪了一地的妖魔没有一个敢抬头。
“戴鼎梃……”
魔尊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他没有下令再次进攻。
因为他从逃回来的妖魔口中,听到了那三个字——
“妖祖”。
能够成为“祖”的,都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古老的存在。龙祖、凤祖、麒麟祖……每一个都是能与三清平起平坐的恐怖存在。
戴鼎梃,凭什么称“祖”?
魔尊不知道。
但正因为他不知道,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离泽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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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界,灵山。
如来佛祖坐在莲花座上,双目微阖。
观音菩萨站在下方,将战况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
“四十五万大军,不战而溃。”观音菩萨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戴鼎梃甚至没有出全力。他只是释放了自己的气息,那些天兵魔兵就跪下了。”
如来佛祖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困惑。
“燃灯古佛,您怎么看?”
燃灯古佛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此子……不在天道之中。”
“不在天道之中?”弥勒佛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燃灯古佛闭上眼睛,“天道管不了他,因果缠不住他,命运看不见他。他是一颗变数,一颗连天道都无法预测的变数。”
大殿内,一片沉默。
最终,如来佛祖开口了:“传令下去,佛界弟子,不得与离泽宫为敌。若遇离泽宫之人,退避三舍。”
观音菩萨微微一愣:“佛祖,我们就这样……”
“不是退让。”如来佛祖打断了她,“是观察。本座要看看,这个戴鼎梃,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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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泽宫,明霞洞。
戴鼎梃靠在石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紫色的珠子。
褚璇玑坐在他身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璇玑。”
“嗯。”她没有睁眼。
“三界暂时不会来了。”
“嗯。”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来吗?”
褚璇玑想了想,轻声说:“因为他们怕。”
“怕什么?”
“怕主人。”
戴鼎梃笑了笑:“不对。”
褚璇玑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
“他们怕的不是我。”戴鼎梃的目光深邃,“他们怕的是未知。他们不知道我是什么,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不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未知,是最让人恐惧的东西。”
“那主人想要什么?”
戴鼎梃低头看着她,伸手将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以前,我想要一个容身之地。”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耳廓上,轻轻摩挲。
“现在——”
他顿了顿。
“我有了。”
褚璇玑的脸微微泛红,重新将头靠回他的肩膀上。
洞外,月光如水。
洞内,烛火摇曳。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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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第二十二章 冥界来使
平静的日子过了七天。
第七天,冥界来了。
不是大军压境——冥帝比玉帝和魔尊都聪明,他不会在戴鼎梃气势最盛的时候来硬的。
他派了一个人。
一个让戴鼎梃都微微意外的人。
“属下参见妖祖。”
来人跪在离泽宫山门前,一身素白衣袍,面容清秀,看不出男女。声音也是中性的,柔和而不失恭敬。
“冥帝座下,阴阳使。奉帝君之命,前来献礼。”
戴鼎梃坐在议事殿主位上,看着跪在殿中的阴阳使,目光平静。
“什么礼?”
阴阳使双手捧起一个玉盒,举过头顶。
褚玲珑走过去,接过玉盒,打开检查了一遍,然后递给戴鼎梃。
玉盒中,躺着一枚黑色的珠子。
和戴鼎梃的紫色珠子大小相同,但通体漆黑,内部有灰色的雾气流转,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冥珠。”阴阳使解释道,“冥界至宝,一共只有三枚。此物可温养神魂,死后可保灵魂不散,转世重生。”
戴鼎梃拿起冥珠,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冥帝想要什么?”
阴阳使抬起头,直视戴鼎梃的眼睛。
“冥帝想与妖祖结盟。”
“理由。”
“三界之中,天界、佛界、魔界都对离泽宫虎视眈眈。冥界与离泽宫无冤无仇,也不想与妖祖为敌。与其坐视三方围攻离泽宫,不如……冥界在后方牵制他们。”
戴鼎梃沉默了片刻。
“回去告诉冥帝——冥珠,本座收了。结盟的事,本座要考虑。”
阴阳使站起身,行了一礼:“冥帝说,妖祖无论何时做出决定,冥界的大门都为您敞开。”
说完,阴阳使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殿中。
紫狐凑过来,看着那枚冥珠,眼睛发亮:“主人,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啊!有了它,等于多了一条命!”
“冥帝不会无缘无故送好东西。”程潇冷冷地说。
“我知道。”戴鼎梃将冥珠收起来,“冥帝在赌。赌我能赢。如果赢了,他就是雪中送炭。如果输了,他也没什么损失——一枚冥珠而已。”
“那我们跟冥界结盟吗?”褚玲珑问。
戴鼎梃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褚璇玑。
褚璇玑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定海神针,目光平静。
“璇玑,你觉得呢?”
褚璇玑想了想,说:“冥帝不可信,但可以利用。有冥界在后方牵制,天界、魔界、佛界就不敢全力对付我们。这是一个喘息的机会。”
戴鼎梃点了点头。
“跟我想的一样。”
他站起身。
“玲珑,起草盟约。告诉冥帝——离泽宫与冥界,结盟。但不称臣,不纳贡,不联姻。平等相待,互不侵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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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戴鼎梃独自坐在明霞洞中,将那枚冥珠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珠子通体漆黑,内部灰色的雾气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看够了吗?”
一个声音从珠子中传出。
戴鼎梃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本座等你开口很久了。”
珠子中的雾气凝聚成一张模糊的面孔——苍老、威严、深不可测。
那是冥帝的脸。
“妖祖好定力。”冥帝的声音从珠子中传出,带着一种来自幽冥的阴冷,“一般人拿到冥珠,要么迫不及待地炼化,要么恐惧地扔掉。像你这样拿在手里等朕开口的,你是第一个。”
“本座和别人不一样。”戴鼎梃将珠子放在石桌上,“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朕说了,结盟。”
“不是这个。”
冥帝沉默了片刻。
“朕想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打破三界格局的机会。”冥帝的声音变得低沉,“天界、佛界、魔界,三足鼎立数万年,冥界一直被边缘化。朕不甘心。朕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打破现有格局的人。”
“所以你选中了本座?”
“不是选中。是押注。”冥帝说,“朕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一种从未有过的可能。你的妖雷不在三界之内,你的道不在此间之中。如果你赢了,三界格局将彻底改写。冥界,将不再是被边缘化的那个。”
戴鼎梃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比玉帝诚实。”
“玉帝是骗子,魔尊是疯子,佛祖是伪君子。”冥帝毫不客气,“朕是商人。商人讲究诚信。”
“好。”
戴鼎梃拿起冥珠,握在掌心。
“本座跟你结盟。”
“条件呢?”
“本座刚才让玲珑转达的,就是条件。平等相待,互不侵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冥帝沉默了很久,那张模糊的面孔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戴鼎梃,你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谁?”
“朕自己。”冥帝说,“年轻时的朕。那时候,朕也相信简单。”
“现在呢?”
“现在……”冥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苍凉,“朕老了。”
珠子中的雾气消散,那张面孔消失了。
戴鼎梃将冥珠收进怀中,站起身,走到洞口。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了?”
他喃喃自语。
“本座永远不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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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