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走了

两年里，他长高了很多，也晒黑了很多。他学会了种菜、下棋、搭模型，还学会了一手歪歪扭扭但很认真的毛笔字。他每天给桂花树浇水，跟它说话。桂花树长得很快，已经比他还高了。

“桂花树，你什么时候开花？”他问。

桂花树没有回答。但那年秋天，它开了。小小的，黄色的花朵，藏在绿叶中间，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但香气很浓，飘满了整个院子。

念安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小小的花朵，忽然很想妈妈。他跑进屋里，拿起笔，在作业本上写了一行字：

“妈妈，桂花开了。你什么时候来看？”

字歪歪扭扭的，像吴邪写的。

解语柔来看他的时候，他把那行字给她看。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他抱进怀里。

“妈妈现在就来看你了。”

“可是你看了就要走。”

解语柔没有说话。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解语柔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念安，你相信妈妈吗？”

“相信。”

“那你再等一等。妈妈很快就来接你。”

念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等你。”

那天晚上，解语柔走的时候，念安站在院子门口，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上车，看着车开走，看着巷口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然后他回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桂花树，”他轻声说，“你快点长大。长大了妈妈就来了。”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回答他。

接念安回家的那天，也是秋天。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树，香气浓得化不开。念安站在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长高了很多，瘦瘦的，站得很直。

解语柔走进来的时候，他看着她，没有动。

“念安。”

“妈妈。”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妈妈来接你了。”

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好久好久没来。”

“对不起。”

“你说过会早点来的。”

“对不起。”

“你说过打完坏人就来。”

“打完了。妈妈打完了。”

念安看着她，哭了一会儿。哭完之后，他伸出手。“拉钩。”

她伸出手，跟他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安笑了。他扑进她怀里，抱住了她。“妈妈，我好想你。”

解语柔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妈妈也想你。每一天都想。”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饭。解语柔做了红烧肉，念安吃了三碗饭。“好吃吗？”她问。

“好吃。”

“比黎叔叔做的好吃？”

念安看了看黎一鸣。“黎叔叔做的也好吃。但妈妈做的最好吃。”

黎一鸣笑了。“那以后让妈妈给你做。”

“嗯。”

吃完饭，念安拉着解语柔的手，在院子里散步。他指着桂花树给她看——“我每天给它浇水。”“你看，它长这么高了。”“今年开了好多花。”

解语柔看着那棵桂花树，又看了看念安。他站在树下，仰着头，脸上的表情很满足，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想要的东西。

“妈妈，”他忽然说，“你以后不走了吧？”

“不走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念安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回家吧。我想看爸爸。”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