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

念安七岁的时候，解连环来了。

解语柔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门铃响，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开了，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有着一张跟吴三省一模一样的脸。但气质完全不同——吴三省像一把刀，这个人像刀鞘，沉默地收着所有的锋芒。

“小语。”他叫她。

解语柔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解叔。”

解连环走进来，目光落在客厅里正在拼积木的念安身上。念安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解语柔。“妈妈，这个人是谁？”

“是你三爷爷。”

“三爷爷？爸爸的三叔？”

“对。”

念安站起来，走到解连环面前，仰着头看他。“你跟照片上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照片上你看起来很凶。但你看起来不凶。”

解连环蹲下来，跟他平视。“因为照片是假的。”

“假的？”

“嗯。那是另外一个三爷爷。”

念安想了想。“你有两个三爷爷？”

“对。”

“那你到底是哪一个？”

解连环笑了。“我是你三爷爷。你爸爸的三叔。”

念安点了点头。“那你坐。我给你倒茶。”

他跑进厨房，踮着脚尖够到茶杯，倒了半杯茶——水加多了，茶叶浮在上面，颜色很淡。他小心翼翼地端出来，放在解连环面前。“三爷爷，喝茶。”

解连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好喝。”

念安高兴地笑了。

那天晚上，念安睡着之后，解连环和解语柔坐在客厅里。

“他很好。”解连环说。

“嗯。”

“像小邪。”

“也像解家的人。”

解连环看了她一眼。“你恨我们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们做这些，是为了保护九门。保护所有人。”

“包括小邪？”

“包括小邪。”

解连环沉默了一会儿。“小语，汪家开始行动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最近。他们在长沙安插了眼线，在查吴家的情况。”

“他们在找什么？”

“在找念安。”

解语柔的手指收紧了。“他们知道念安是谁吗？”

“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吴邪有个儿子，但不知道叫什么、在哪里。他们在查。”

“那我们要怎么做？”

“把念安送走。”

房间里安静了。

“送到安全的地方。九门控制的地方。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

“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解语柔闭上眼睛。“好。”她说，“我来安排。”

解语柔是在一个下雨天把念安送走的。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背着小书包，穿着一件蓝色的雨衣，手里抱着那条他最喜欢的毯子——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他已经过了抱着毯子睡觉的年纪，但那天他坚持要带上。

“念安，”她说，“你要去一个地方住一段时间。”

“哪里？”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叔叔照顾你。”

“妈妈不去吗？”

“妈妈要去工作。工作完了就去接你。”

“爸爸呢？”

“爸爸也去工作。”

念安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们不要我了吗？”

“不是不要你。”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妈妈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对。有坏人要来找你。妈妈要把你藏起来，不让坏人找到。”

“什么坏人？”

“很坏很坏的人。”

念安想了想。“那妈妈也藏起来。”

“妈妈不藏。妈妈要去打坏人。”

“打得过吗？”

“打得过。”

“你保证？”

“我保证。”

念安伸出手。“拉钩。”

解语柔伸出手，跟他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老张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趴在窗户上，看着她。“妈妈，早点来接我。”

“好。”

车子开走了。解语柔站在雨里，看着车消失在巷口，眼泪止不住地流。吴邪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他会没事的。”

“我知道。”

“我们会把他接回来的。”

“我知道。”

“别哭了。”

“我没哭。”她擦了擦眼泪，“沙子迷眼了。”

“下雨天，哪来的沙子？”

她没有说话。吴邪把她抱进怀里。“哭吧，”他说，“我在这里。”

她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