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资本的调查进入司法程序后,沈清晚没有停下脚步。她知道,击退一个敌人不代表永远安全,真正的安全来自于自身的强大。文化产业保护联盟的成员从最初的十几家增长到了六十多家,覆盖了影视、动画、纪录片、发行、院线等几乎所有领域。文化产业扶持基金的第二期募资也顺利完成,规模从一亿扩大到了三亿,新增的出资方包括几家国有文化企业和一家互联网巨头。
消息公布的那天,沈清晚站在老房子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墨司寒从书房走出来,把一份文件递给她。“基金的第二批资助项目名单,你看看。”
沈清晚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动画电影、纪录片、独立剧情片、话剧、儿童文学改编……二十多个项目,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色,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那是一个关于留守儿童的话剧项目,申请人是几个刚毕业的戏剧学院学生。他们在项目书里写道:“我们想让那些没有父母陪伴的孩子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有人在看他们,有人在听他们,有人在为他们创作。”
“这个项目,资助。”沈清晚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墨司寒看了一眼。“金额不大,二十万。够他们做一轮巡演。”
“不是钱的问题。是意义。让那些孩子知道,有人在为他们创作。这个信息,比钱重要。”
文化产业保护联盟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开始引起更高层面的关注。六月中旬,沈清晚接到了文化旅游部的一个电话,邀请她参加一个关于文化产业发展的座谈会。电话那头是一位中年女性,声音温和而正式:“沈清晚女士,部里希望您能在座谈会上分享一下文化产业保护联盟的经验。您的时间方便吗?”
沈清晚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方便。什么时间?”
“下周三上午九点,部里会议室。”
挂断电话后,沈清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盆绿萝发了很久的呆。绿萝是新买的,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长长的藤蔓,像一串绿色的瀑布。墨司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谁的电话?”
“文化旅游部。请我去座谈会,分享联盟的经验。”
墨司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好事。说明官方认可了你们的工作。”
“我知道是好事。但我在想,我该说什么。”沈清晚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保守。要让官方知道我们的决心,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排外,是保护。”
墨司寒握住她的手。“你知道该说什么。你一直都知道。”
周三的座谈会,沈清晚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会议室不大,长桌两边各坐着十几个人,有政府官员,有行业专家,有企业代表。沈清晚的位置在长桌的中间,左手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学者,右手边是一家影视公司的CEO。
座谈会开始,主持人简单介绍了议程,然后请第一位发言者。发言者一个一个地讲,每个人十分钟。轮到沈清晚的时候,她站起来,没有用讲稿,没有看提示器,就那么站在麦克风前面,面对着十几张陌生的、严肃的、带着审视的脸。
“谢谢部里给我这个机会。”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我今天想分享的,不是文化产业保护联盟的成绩,而是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中国的文化产业,正在爬坡。我们有好导演、好编剧、好演员、好作品,但我们缺少的是——底气。这种底气来自于我们自己的话语权、自己的渠道、自己的标准。如果我们把主导权交给别人,我们的作品再好,也只是别人的原料。别人加工、别人包装、别人定价,我们只能拿到微薄的加工费。”
几位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文化产业保护联盟做的事情很简单——让好作品不被埋没,让好作者不被欺负,让好公司不被吃掉。我们不排外,我们欢迎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平等。不是谁有钱谁就是老大,是尊重规则的人才是老大。”
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程式化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被触动的、带着温度的掌声。沈清晚坐下的时候,旁边的老学者小声说了一句:“小姑娘,讲得好。”
座谈会结束后,文化旅游部的一位司长走过来,和沈清晚握了握手。“沈清晚女士,您的发言很有见地。部里正在研究制定文化产业外资准入的细则,希望能听取更多像您这样的业界声音。”
沈清晚点了点头。“我愿意配合。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这个行业。”
司长笑了。“您说的‘这个行业’,就是您自己的行业。您保护它,就是保护自己。”
“不。”沈清晚摇了摇头,“保护它,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因为它值得被保护。”
从部里出来,天已经黑了。墨司寒的车停在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讲得好吗?”
“挺好的。司长说希望听取更多业界声音。”沈清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
“那说明他们重视了。”
“不是重视我。是重视联盟背后的那六十多家公司。六十多家公司的声音,比一个人的声音大得多。”
墨司寒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所以你做对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一群人的力量无限。”
《地下铁》的上映日期定在了七月暑期档。陈果紧张得好几晚没睡好,每天晚上给沈清晚发消息:“沈老师,如果票房不好怎么办?”“沈老师,如果观众不喜欢怎么办?”“沈老师,如果我演砸了怎么办?”
沈清晚每次都回复同一句话:“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剩下的,交给观众。”
首映礼那天,陈果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化了精致的妆。她站在台上,手还在发抖,但声音已经不抖了。沈清晚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在首映礼台上的情景——也是这样紧张,也是这样害怕,也是这样不知道自己够不够好。但站上去了,就好了。站上去,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
《地下铁》的口碑在上映后迅速发酵。观众被陈果的表演打动,被林逸的镜头语言打动,被那个在地铁站里流浪的女孩的故事打动。票房从第一天的八百万,到第三天的三千万,到第一周结束时的两亿。对于一部小成本的独立电影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陈果一夜之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戏剧学院学生,变成了“最受期待的新人演员”。她的微博粉丝从几千涨到了几百万,私信箱里塞满了导演和制片人的邀约。
但沈清晚最欣慰的不是这些数字,而是陈果在采访中说的一句话:“我能站在这里,要感谢一个人。她不是我的老师,不是我的老板,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盏灯。在我最黑的时候,她照了我。沈清晚老师,谢谢您。”
沈清晚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正在老房子的阳台上喝茶。阳光很好,风很轻,茶很香。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因为她知道,陈果不需要她的眼泪,陈果需要她继续站在那里,做那盏灯。不是为了陈果一个人,是为了所有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林若瑶在基金的工作越来越顺手。她不仅做行政,还开始参与项目的评审。她的法律背景和对细节的敏感,让她在看项目书时总能发现别人忽略的问题。有一次,一个申请资助的项目在预算表里有一处数据不一致,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只有她发现了。她拿着项目书去找沈清晚,指着那一行说:“这里的数字和前面的对不上,差了五万块。不是故意造假,是粗心。但粗心说明团队不够专业,建议暂缓资助,让他们重新提交预算。”
沈清晚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格了?”
“你教的。你说过,认真是对别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沈清晚笑了。“好。按你说的办。”
那个项目团队在收到反馈后,重新做了一份预算,每一笔开支都标注了来源和依据。再次提交时,林若瑶审核了整整两个小时,确认没有问题后,在审批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在审批单上签字,手有些抖,但字写得很工整。她把审批单递给沈清晚,沈清晚看了一眼,也签了字。
“若瑶,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项目官员了。”
林若瑶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我会继续努力的。”
七月底,文化产业保护联盟召开了第一次年度大会。六十多家成员公司的代表齐聚一堂,把老房子楼下的社区活动中心挤得满满当当。沈清晚站在乒乓球桌前,面前是一排麦克风,身后是一块手写的背景板——“文化产业保护联盟第一次年度大会”。
“谢谢大家这一年来的信任和支持。”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房间,清晰而沉稳,“从最初的十几家,到现在的六十多家。从最初的一亿基金,到现在的三亿基金。从最初的被动防守,到现在的主动出击。我们做到了很多当初被认为不可能的事。”
台下响起了掌声。
“但我们的路还很长。塞壬资本的调查还在进行,外资对中国文化产业的觊觎不会停止。我们要做的,不是等敌人来了再防守,而是让自己强大到敌人不敢来。”沈清晚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强大不是靠一个人,是靠我们所有人。每一家公司都是一块砖,垒在一起,就是一座墙。不是挡人的墙,是护城的墙。保护我们的作品,保护我们的作者,保护我们的观众。”
掌声更响了。陈嘉木坐在第一排,用力地鼓掌。周远舟坐在第二排,眼眶红红的。林若瑶坐在最后一排,也在鼓掌,嘴角带着笑。
大会结束后,沈清晚站在老房子门口,送别一家一家的代表。墨司寒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时不时递给她喝一口。林若瑶在旁边帮忙发资料,苏棠在拍照。老张头坐在楼下的石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笑眯眯的。
“清晚。”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晚转过身,看到宋雅琴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对白玉耳环。
“宋总,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说不来吗?”
“临时决定来的。想看看你一年做了多少事。”宋雅琴走上台阶,站在沈清晚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瘦了。”
“最近太忙了。过了这一段就好了。”
宋雅琴伸出手,握住沈清晚的手。“清晚,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什么话?”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你就是那个种树的人。不是为自己种的,是为后来的人种的。这棵树,会长得很高,很大。很多年后,有人在这棵树下乘凉,不会知道是谁种的。但你知道。我也知道。”
沈清晚的眼眶红了。“宋总,您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宋雅琴笑了。“哭吧。今天我陪你哭。”
两个人站在老房子门口,手牵着手,眼眶都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因为都知道,哭不是最好的告别。笑才是。她们笑了。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晚上,所有人都走了。老房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清晚和墨司寒。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小碟花生米。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老城区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墨司寒。”
“嗯?”
“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强大了?”
墨司寒想了想。“算。但不是因为联盟有多大,基金有多少钱。是因为你不再害怕了。一个不害怕的人,才是真正强大的。”
沈清晚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说得对。我不害怕了。不是因为敌人变弱了,是因为我变强了。不是那种刀枪不入的强,是那种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能撑过去的强。”
墨司寒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就是我的强。”
沈清晚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阳光的温度,有茶的清香,有墨司寒怀抱的温暖。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这辈子的苦和甜一起吞进肚子里,然后缓缓吐出。
她想,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地下铁》的海外发行要谈,文化产业扶持基金的第三批申请要审,孤儿院的孩子们还等着她去教画画。事情很多,但没关系。一件一件地做,一步一步地走。总会有做完的一天,总会有走到的一天。
而她,不是一个人。墨司寒在她身边,林若瑶在她身后,苏棠在她左右,六十多家公司的代表在她周围。这些人不是资本,不是权力,不是武器。他们是光。微弱的光,但聚在一起,就能照亮黑暗。而她,愿意做那个举火把的人。不是因为她是最亮的,是因为她站在最前面。站在最前面的人,有责任照亮后面的人。这是责任,也是荣耀。
沈清晚睁开眼睛,看着那轮圆月,嘴角微微上扬。帝国的崛起,不是一天建成的。是一砖一瓦,是一步一步,是每一个人、每一分钱、每一份努力。她只是其中的一块砖、一步路、一个人。但她愿意做那块砖,那块在最底下的、承受最多重量的砖。不是因为她伟大,是因为她知道,没有底下的砖,就没有上面的墙。没有墙,就没有城。没有城,就没有家。
她有了家。所以她想让别人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