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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鸣

仙之一道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谢无忧在寒玉峰上已经度过了半年。

半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变成一个……依然苍白瘦弱,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和沉稳的少年。

他的个子长高了一些,虽然依然比同龄人矮小,但不再是那种一吹就倒的单薄。他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白里透红,如同冬日枝头初绽的梅瓣。他的手臂上有了一些肌肉,虽然不多,但握剑时更加稳了。

他的剑法也进步了许多。

六式入门剑诀已经练得滚瓜烂熟,每一式都能做到收发由心。剑气的最远距离已经达到了六丈,虽然还比不上大师兄的十丈,但对于一个入门半年的弟子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成绩。

岑夫生对他的进步很满意,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考校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赞许,谢无忧都能捕捉到。

金宴君则更加温和,每次指点剑法时都极有耐心,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从不发火,从不急躁。

盈琦则一如既往地活泼,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从桂花糕到梅花酥,从银耳羹到莲子汤,恨不得把整个四象集市的好吃的都搬上寒玉峰。

梅团也长大了不少,从拳头大小长到了巴掌大小,依然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像一团会移动的雪球。它的伤早就好了,后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被白色的毛发遮住,看不出来。

它每天都跟着谢无忧,他去练剑,它就蹲在古梅树下看着;他去做晚课,它就蜷在石床上睡觉;他去看潭水,它就蹲在他肩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谢无忧给它做了一个小小的窝,用软布和棉花缝制,放在石床的枕边。但梅团不喜欢睡窝里,它喜欢睡在谢无忧的颈窝处,或者蜷在他的臂弯里,像一个毛茸茸的暖炉。

谢无忧也不赶它,任由它黏着自己。

这日清晨,天还未亮,谢无忧便醒了。

他照例去古梅树下打坐,然后练剑。

梅团蹲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然后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盹。

谢无忧拔出听雪剑,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

灵气灌注,剑身嗡鸣,一道碧青色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飞向远处的一棵雪松。

六丈五尺。

剑气击中树干,留下一个深深的剑痕,积雪簌簌落下。

谢无忧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正准备继续练习,忽然——

听雪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嗡鸣。

那声音如同龙吟,又似凤鸣,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响亮,震得古梅枝头的梅花簌簌落下,震得远处的寒潭泛起层层涟漪,震得肩头的梅团猛地睁开眼,竖起耳朵,警惕地四处张望。

谢无忧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听雪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碧青色的光芒,那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纯粹。

剑身上的竹节纹理仿佛活了过来,一条条碧绿色的脉络在剑身上流动,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剑格处的梅花图案也在发光,花瓣舒展,仿佛正在绽放。

一股清冽而浩瀚的气息从剑身上传来,涌入谢无忧的手臂,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那气息与《寒梅诀》的灵气完美融合,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谢无忧感觉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头涌动,仿佛——

仿佛听雪剑在对他说话。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意念,一种共鸣。

“你终于……来了。”

谢无忧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那股气息。

他听到了风声、水声、松涛声,听到了古梅花瓣飘落的声音,听到了远处寒潭水波荡漾的声音,听到了梅团心跳的声音。

他还听到了——

一柄剑的声音。

那是一柄历经沧桑、饱经风霜的剑,它见证了梅脉的兴衰,见证了无数弟子的来来去去,见证了这片冰峰雪域数百年的风雨。

它在等待。

等待一个真正配得上它的人。

而今天,它终于等到了。

谢无忧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骄傲,不是兴奋,而是一种——

责任。

一种沉甸甸的、与这柄剑共生的责任。

他握紧听雪剑,剑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但那嗡鸣声依然在持续,如同一首古老的歌谣,在寒玉峰上回荡。

梅团歪着头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满是好奇,然后“嘤”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谢无忧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极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谢无忧
谢无忧

“听雪”

他轻声说,声音清越如寒泉。

谢无忧
谢无忧

“以后,我们一起。”

剑身嗡鸣一声,像是在回应。

晨光渐亮,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寒玉峰顶。

千仞冰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寒潭中的薄冰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古梅的疏影在雪地上缓缓移动。

一个少年,一柄剑,一只小兽。

在这片冰雪覆盖的山峰上,开始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