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排

除了这局撞车之外，往后几小时的巅峰赛里，就没有发生撞车了。

　　林砚一整晚的上分路算得上顺风顺水，对比身侧逐渐升温的一诺，更是称得上一路畅通。

　　耳朵里源源不断飘过来一诺的声音，音量随着对局进程持续拔高，不用转头看，林砚也能猜到他的的战况不容乐观，不出意外又是连续战败。

　　最开始一诺还只是低声碎碎念，语气带着无奈的吐槽：“你是人机吗？撒把糯米鸡都比你会玩。”

　　没过多久，吐槽慢慢染上火气，声调陡然沉下来：“我操，你玩个野核，能不能不送啊，刚拿个红，非得立马送给对面才会玩是吗？你是猪吗？”

　　等到游戏中期，一诺已经彻底红温。

　　脸颊泛着一层薄红，脊背绷直贴紧电竞椅，周身气氛紧绷。

　　俗话说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此刻的一诺就是最好的印证。

　　哪怕他C麻了，也带不动“野辅联体婴”的一死一送，还有一个玩马超连枪都捡不明白的对抗路队友。

　　屏幕中央灰暗的“defeat”定格，一诺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啊啊啊啊啊，这游戏到底是谁一直在赢啊！”

　　直播间弹幕紧跟着刷屏，一行行字幕叠在一起，整齐划一地滚动：砚书一直在赢。

　　一诺余光扫到弹幕，立刻侧过身子转头看向林砚，眼底写满不平衡。

　　“你今天巅峰赛赢多少把了？”

　　“七把，只输了一把。”

　　一诺沉默两秒，复杂的情绪写在脸上，典型的心态就是怕兄弟日子过得苦，又怕兄弟一路开路虎。

　　“我心理不平衡了，凭什么你能赢，我就连跪五把啊。”一诺咂了下嘴，随手关掉巅峰赛匹配页面，“不行，我不能打巅峰赛了，来几把排位解一下毒。”

　　“小砚子，来双排。”

　　林砚恰好也打算停下巅峰赛，指尖轻点屏幕，接受了一诺的组队邀请。

　　刚进房间，九尾的组队申请紧跟着弹了出来。

　　他侧头和一诺示意：“九尾邀我，要不直接三排，稳妥一些。”

　　一诺想都没想，抬手扩大规模：“干脆五排得了，你看看还有谁有空，喊上一起。”

　　林砚先把九尾拉进队伍，打开麦克风。

　　“尾少，有空吗，直接五排？”

　　“没问题，走起。”九尾轻快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

　　林砚视线扫向训练室另一侧，长生和钟意还专注盯着屏幕冲巅峰赛，暂时腾不出时间。

　　他直接向轩染和Cat发出邀请。

　　两人接连进入房间，队伍瞬间满员。

　　九尾扫了眼组队列表，忍不住惊呼一声。

　　“我靠，怎么回事，这车上四个AG的？合着就我一个TTG，直接把我包围了是吧。”

　　一诺眼珠一转，老艺术家的节奏说来就来了，张口就开始编排：“哎呀，尾少，要不考虑一下，下个赛季转会来AG啊，我们提前试训一把。”

　　旁边的长生一听，完蛋有人要刨我的活儿了。

　　九尾也是不愧节奏大师的称号，一个敢说一个就敢接：“好啊好啊，我这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AG了。”

　　这里面除了轩染和九尾不熟没有怎么说话之外，cat也不是什么灵珠：“尾少不是说TTG待你不薄吗？”

　　“那架不住AG待我太厚了嘛，让人无法拒绝啊。”九尾笑着回话。

　　几个人越聊越放飞，话语越说越夸张，直播间蹲守的营销号怕是已经摩拳擦掌。

　　估摸着这局游戏还没结束，网上就会流出九尾即将转会成都AG超玩会的帖子了。

　　林砚赶紧出来制止他们再说出不可收拾的话来：“好了好了，要选英雄了。”

　　组队频道的玩笑暂且平息，直播间的观众反倒越聊越起劲，弹幕疯狂畅想九尾加盟AG之后的阵容搭配。

　　林砚随意瞥了一眼滚动的弹幕，没有再多开口阻拦。

　　他心里清楚九尾当下在TTG艰难的处境。

　　早前便听说，从亚运会集训结束回归俱乐部之后，队伍直接将九尾下首发名单了，启用新人紫幻。

　　很长一段时间，九尾只能不停奔波各类商务活动，几乎得不到训练赛的机会。

　　一诺在直播里说九尾转会这件事时，林砚没有出声制止。

　　某种意义上，这场随口而起的玩笑，也是一种隐晦的信号，就是九尾不是没有人要的选手。

　　私下里，林砚专门找九尾聊过一次。

　　那段日子，九尾困在巨大的自我怀疑里，像是一头撞进没有出口的死胡同。

　　他始终想不通，自己踏入KPL赛场便效力至今的俱乐部，怎么能够如此干脆地将他搁置一旁。

　　他自认竞技状态没有明显下滑，依旧是联盟人气靠前的明星中单，可一纸轮换通知，就让他告别首发席位。

　　在此之前，九尾一直笃定，自己会是TTG雷打不动的不动产，如同一诺扎根AG一般。

　　这一刻他才恍然察觉，很多想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未免太过自视甚高。

　　无数个夜晚，他反复复盘比赛录像，不断向内消耗，忍不住反复质疑：是不是自己打得不够好？是不是当年一年三亚的遗憾，根源全都出在自己身上？

　　那场连续三次站上总决赛舞台，又三次与银龙杯擦肩而过的记忆，像一层薄茧，困住他许久，自始至终都没能真正释怀。

　　林砚太明白这种无力感，职业赛场风云变幻，很多时候胜负、首发席位，不全然取决于个人实力，裹挟着太多身不由己。

　　他没有堆砌空洞的安慰，安静片刻，只认真问了九尾一句话。

　　“你还想继续打职业吗？”

　　耳机那头安静了几秒，九尾的声音沉稳清晰，没有半分迟疑。

　　“想。”

　　林砚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那就选择转会吧，许鑫蓁。”

　　“少年身上从来不缺重头再来的底气，相信你自己，我同样相信你，属于KPL的法刺之光，九尾选手。”

　　短暂的沉默过后，队伍语音里传来九尾轻轻的应答。

　　“好。”

　　晚风透过训练室半开的窗户溜进来，空调风轻轻拂过屏幕，峡谷的BP界面缓缓展开。

　　一场五排对局即将开启，屏幕亮起微光，如同等待重新启程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