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急诊室的新挑战

星宇医院儿科急诊室的灯光，总像是被揉碎的月光，带着一种恒定不变的明亮，却又在每个深夜里透出几分疲惫。

邓子昂摘下听诊器时，指尖还带着患儿低热的温度。他揉了揉眉心，白大褂的袖口蹭到额角，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渗出薄汗。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里，刚被确诊为急性喉炎的小家伙终于安稳睡去，喉头的梗阻感缓解后，呼吸声变得平稳，像微风拂过新抽的嫩芽。

“邓医生，歇会儿吧，这都第三个了。”护士台的小林递过来一杯温水，一次性纸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下半夜应该能松快些。”

邓子昂接过水，指尖触到凉意，才觉出喉咙干涩得发紧。他靠在墙上，目光扫过急诊室的长廊——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淡淡的奶香味，那是白天带孩子来看诊的家长留下的；靠窗的座椅上，有位母亲正抱着熟睡的孩子轻轻摇晃，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

“没那么容易。”他低声说，话音刚落，急诊室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冷风裹挟着急促的呼喊涌了进来。

“医生！医生！救救我的孩子！”

一个男人抱着个裹在厚毯子里的小女孩冲进来，怀里的孩子看着不过四五岁，小脸埋在毯子里，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小手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男人的西装外套沾满灰尘，头发凌乱，裤脚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邓子昂瞬间站直身体，刚才的疲惫仿佛被这声呼喊震得烟消云散。“放床上，慢点。”他一边示意护士推来抢救床，一边快速询问，“孩子怎么了？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不知道！就……就刚才在家里玩，突然就倒下去了，嘴唇发紫，叫也叫不醒！”男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啊！她才四岁！”

邓子昂已经解开了裹着孩子的毯子。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小熊睡衣，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嘴唇和指甲盖的青紫越来越明显。他立刻摸向孩子的颈动脉，脉搏细速而微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心率180，血压60/40，血氧饱和度75%！”护士迅速报出监护仪上的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建立静脉通路，肾上腺素0.5毫升静推，准备气管插管！”邓子昂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手上的动作快如闪电，已经撕开了无菌手套的包装，“追问病史，孩子有没有先天性心脏病？最近有没有感冒发烧？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旁边的年轻医生迅速接过问诊的工作，而邓子昂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他仔细检查着孩子的身体，突然在她的手腕内侧看到几个细小的红色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叮咬过的痕迹。他心头一动，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睑，结膜也有轻微的充血。

“过敏？”他低声自语，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过敏性休克通常会有荨麻疹或血管性水肿，而不是这样的点状出血。

“医生！孩子……孩子好像动了一下！”男人突然喊道。

邓子昂立刻俯身观察，孩子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眉头皱起，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肺部有散在的湿啰音，心脏却没有明显的杂音。

“肾上腺素推完了吗？”

“刚推完！”

“再测一次血氧！”

“78%，还是上不去！”

情况危急，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再不建立气道，随时可能心跳骤停。邓子昂拿起喉镜，准备插管，就在喉镜靠近孩子口腔的瞬间，他看到孩子的嘴角似乎有一丝白色的泡沫。

“等等！”他猛地停手，“取分泌物送检，怀疑中毒！”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脊背发凉。刚才看到的红点、结膜充血、呼吸抑制、紫绀……这些症状拼凑起来，像极了某种急性中毒的表现。

“中毒？”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惨白，“不可能啊！家里没有毒药，她平时很乖，不会乱吃东西的！”

“不一定是误食，也可能是接触性中毒。”邓子昂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护士取孩子的血液和尿液样本，“问问家长，家里有没有杀虫剂、老鼠药，或者什么特殊的植物？最近有没有带孩子去过郊外？”

年轻医生立刻按照邓子昂的提示追问，男人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说着“没有”“不知道”。急诊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监护仪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滴”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焦佳人提着包跑了进来，白大褂的领口有些歪斜，显然是刚从家里赶过来。“子昂，怎么回事？接到小林电话说有危重患儿？”

她看到抢救床上的孩子，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快步走到邓子昂身边。“什么情况？”

“四岁女童，突发意识丧失、紫绀、呼吸抑制，怀疑中毒，但具体毒物不明。”邓子昂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你帮我盯着监护仪，我来准备洗胃。”

焦佳人点点头，立刻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夹，快速浏览着已经记录的信息。当她看到“手腕内侧有红色斑点”时，突然抬起头：“红点？什么样的红点？是不是像蚊虫叮咬，但中心有个小水疱？”

邓子昂愣了一下，仔细回忆刚才看到的痕迹：“好像……是有个很小的水疱。”

“会不会是蜱虫叮咬？”焦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却很亮，“我前几天在文献上看到过，有一种蜱虫携带的神经毒素，会导致急性呼吸衰竭，症状和这个孩子很像！”

蜱虫？邓子昂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季节确实是蜱虫活跃的时候，但星宇医院所在的城市里，蜱虫叮咬导致这么严重症状的病例并不多见，很容易被忽略。

“立刻检查孩子全身，特别是头发、耳后这些隐蔽的地方！”邓子昂立刻下令。

护士们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孩子的身体，检查着每一寸皮肤。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男人在旁边急得直踱步，焦佳人紧盯着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邓子昂则在脑海里快速回忆着蜱虫中毒的急救流程。

“找到了！在左耳后面！”一个护士突然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过去。只见孩子左耳后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黑色虫子，正牢牢地叮在皮肤上，周围的皮肤微微红肿。

“是蜱虫！”焦佳人一眼就认了出来，“快准备镊子和消毒用品，小心取出来，不能把口器留在里面！”

邓子昂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找到病因只是第一步，蜱虫释放的神经毒素已经开始起作用，必须尽快清除毒素，维持呼吸循环。

“取蜱虫的时候要全程录像，送去化验确定种类。”他对护士说，“同时联系药剂科，准备抗蜱虫毒素的药物，还有血液净化设备，可能需要做血浆置换。”

急诊室里又忙碌了起来，取蜱虫、洗胃、用药、联系各科室……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男人看着医生护士们忙碌的身影，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焦佳人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温水：“别太担心，已经找到原因了，我们会尽力的。”

男人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说：“谢谢……谢谢你们……都怪我，昨天带她去郊外的公园玩，回来就该好好检查的……”

焦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转身回到抢救床旁。邓子昂正在调整呼吸机的参数，看到她过来，低声说：“毒素扩散得有点快，血氧还是不稳定，可能需要转ICU。”

“我已经联系ICU了，他们说随时可以接收。”焦佳人看着孩子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小脸，轻声说，“幸好你刚才发现了嘴角的泡沫，幸好我们找到了蜱虫。”

邓子昂看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是我们一起发现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急诊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抢救床的被单上，映出一片柔和的金色。监护仪上的数值开始缓慢回升，孩子的呼吸虽然还需要呼吸机辅助，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护士推着抢救床准备转往ICU，男人连忙跟了上去。经过邓子昂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邓医生，谢谢焦医生，谢谢你们所有人。”

邓子昂点点头：“去ICU吧，那里的医生会继续治疗的。”

看着抢救床消失在走廊尽头，邓子昂和焦佳人才终于有空喘口气。小林端来两份早餐，是刚买的豆浆和包子，还冒着热气。

“吃点东西吧，折腾了一晚上。”小林笑着说。

焦佳人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突然“哎呀”一声：“糟了，我早上还有个门诊！”

邓子昂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我替你去吧，你昨晚刚值完夜班，回去休息。”

“那怎么行，你也忙了一晚上。”焦佳人摇摇头。

“听话，”邓子昂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是科室主任，安排工作是我的职责。快去休息，下午还有个病例讨论会。”

焦佳人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了。”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邓子昂正站在窗边，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手里拿着那份蜱虫的初步化验报告，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急诊室的门缓缓关上，将里面的忙碌与外面的晨光隔绝开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星宇医院的儿科医生来说，这又将是充满挑战的一天。而那个被蜱虫叮咬的小女孩能否顺利度过危险期？邓子昂看着报告上的“疑似新型蜱虫种类”几个字，心里隐隐觉得，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