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指尖运针如飞,银芒在红烛下流转,不过瞬息,萧惊渊周身要害已被封死。我眉头微蹙,指尖狠狠按压住他肘窝的青脉,沉声道:“屏住气,会痛。”
话音未落,我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他肩头,一股巧劲顺势逼出。喉间一声闷哼,萧惊渊猛地咳出一口黑血,那颜色诡异的淤血喷溅在大红的喜服上,如墨染红梅,触目惊心。
“好强的蛊毒。”沈清辞指尖探向他后颈,继续施针,“这是断心蛊,旁人只当是寻常奇毒,却不知是以生人精血饲蛊,半月一发作,一次比一次狠。”
我行医多年,医毒双绝的本事绝非虚传。原主记忆里的“无解奇毒”,在她眼中不过是一道棘手的谜题。随着最后一枚银针入穴,萧惊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从惨白转为灰红。
“去。”沈清辞头也不抬,对着门外依旧僵住的侍卫冷喝,“烧一锅滚水,加三钱甘草、两钱防风,煮半个时辰送进来,再拿一套干净的中衣。”
侍卫头目虽迟疑,但看着王爷气息渐稳,还是不敢违抗,连忙应声退下。
片刻后,水沸衣至。沈清辞替萧惊渊擦净嘴角淤血,换了干净衣袍,动作利落又轻柔,全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个懦弱丑颜。待一切安顿妥当,我收了银针匣,转身便要往外走。
“站住。”
身后传来男人虚弱却依旧冰冷的声音。
沈清辞停下脚步,并未回头,语气平淡:“王爷刚脱险,还需静养,若是有事,明日再说。”
“你留下。”萧惊渊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本王信不过外人。”
他虽是毒后初醒,但方才那一眼,这女子虽覆丑颜,却眼波清亮,那份临危不乱的从容,是府里那些娇柔做作的姬妾们没有的。更何况,这世上能解他毒的,或许只有我。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床上闭目调息的男人,淡淡道:“留下可以,但王爷需答应我,往后府中诸事,少加干涉。我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并非想攀附。”
“呵。”萧惊渊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本王的王妃,还没资格让本王置之不理。”
他承认,这桩赐婚在他看来是皇弟的算计,可既然人已经娶进门了,那便是他肃王府的人。
这一夜,沈清辞便在喜房外间的软榻上歇了。我虽睡下,却未敢深睡,每隔一个时辰便起身查看萧惊渊的脉象,直至天蒙蒙亮,见他气息平稳,毒素已退去七八,才松了一口气。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萧惊渊醒来时,只觉浑身酸痛,却神清气爽,久违的轻松感让他精神一振。他起身走到外间,只见沈清辞正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低头细细研磨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沈清辞抬头,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却依旧清亮:“给王爷开一副方子,昨夜虽逼出了部分毒素,但蛊毒未净,需得慢慢调理。另外,我要去一趟王府的药房,有些药材,只有那里才有。”
萧惊渊看着我,心中微动。这几日,府中上下都在看他的笑话,更别提这位“丑颜王妃”了。昨日大婚,我独守空房一夜,今日却依旧从容,甚至还主动承担起为他治病的重任。
“本王陪你去。”他迈步走上前,身姿挺拔,气场全开。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王爷身子未愈,还是在此歇息为好。药房之事,我自己去便可。”
“本王的王妃,岂能独自抛头露面?”萧惊渊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走,让府里的人都看看,谁才是这肃王府真正的主子。”
两人并肩走出喜房,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肃王府。下人们原本都等着看沈清辞的笑话,却见今日的王爷,不仅精神好了,竟还亲自挽着王妃的手,举止间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肃王府的药房,由一位老管事掌管。见沈清辞进来,那管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脸上有胎斑,衣着虽华贵却略显陈旧,语气带着几分轻视:“王妃娘娘可是要取药?不知需要何种药材?”
沈清辞也不介意,直接报出几味药材的名字,其中不乏几味罕见的毒草。
那管事一听,脸色顿时变了:“王妃娘娘,这些都是毒草,万万不可入药用啊!”
“本王的身子,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萧惊渊冷冷开口,眼神扫向那管事,威压顿现。
管事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属下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沈清辞挑眉,“本王医毒双绝,难道还分不清什么能入药什么不能吗?若是出了任何差错,本王担着。”
我语气笃定,眼神锐利,竟让那管事一时语塞。最终,他不敢再多言,只能乖乖取来药材。
取完药材,两人离开药房。刚走到庭院,便遇上了前来请安的王府侧妃柳如烟。
柳如烟是柳氏的远房侄女,也是柳氏安插在肃王府的棋子。她生得貌美如花,平日里最是得萧惊渊几分青眼,见沈清辞走来,她掩唇一笑,语气阴阳怪气:“姐姐倒是好福气,一来便得了王爷的宠爱。只是不知,姐姐这脸上的胎斑,若是被王爷厌弃了,可如何是好?”
她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姐姐可知,前几任王妃,都是怎么死的?”
沈清辞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侧妃若是闲得无聊,不妨多关心关心自己。至于本王妃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话音未落,我指尖微动,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柳如烟的袖口。
柳如烟只觉手腕一麻,下意识捂住袖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不知沈清辞做了什么,只能强装镇定:“你……”
“侧妃若是再敢对本王妃无礼,那这枚银针,可就不是射在袖口这么简单了。”沈清辞眼神冰冷,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萧惊渊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原本以为这女子只是医术尚可,没想到手段竟如此凌厉,倒是合他的胃口。
“柳如烟,退下。”他冷喝一声。
柳如烟不敢违抗,只能恨恨地瞪了沈清辞一眼,悻悻离去。
庭院里的下人见此情景,都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王妃娘娘,根本不是好惹的主。
回到喜房,萧惊渊看着沈清辞,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和:“你方才的手段,倒是利落。”
沈清辞将药材收好,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顿了顿,又道:“王爷,往后府中若是再有这样的风波,还请王爷少参与。我有能力自保,也不想连累王爷。”
萧惊渊看着我,忽然笑了。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笑,眉眼间的冰冷散去,竟显得格外俊朗。
“本王的王妃,何须自保。”他走上前,轻轻抬手,替她拂去额间的一缕碎发,“有本王在,没人能动你分毫。”
四目相对,红烛摇曳,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一丝暧昧的气息。
沈清辞心头微微一跳,连忙别过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王爷还是先去看药方吧,我去备药。”
我转身走进内间,心脏却砰砰直跳。我知道,这桩赐婚,从昨夜开始,已经彻底变了味。而这个身中奇毒的冷面王爷,似乎也不再是我原本以为的那个只是利用的对象。
不过,我沈清辞的人生,从来不受旁人摆布。无论是相府的算计,还是王府的风波,亦或是这牵扯不清的缘分,我都能一一化解。
三日后,萧惊渊服下沈清辞熬制的药,毒素又退去不少。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沈清辞昨日留下的药方,越看越是心惊。上面的药材搭配匪夷所思,却又精准无比,竟真的能克制那霸道的断心蛊。
“去查,这位沈大小姐,在相府的日子,以及她所有的经历。”他对着门外的侍卫吩咐道。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而此刻的沈清辞,正在喜房里细细研究着相府的地形。我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生母的死并非意外,很可能与柳氏母女有关。我要治好萧惊渊的毒,更要为原主讨回公道。
窗外,阳光正好,沈清辞的眼底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肃王府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我的复仇之路,也才刚刚起步。而这个冷面王爷,终将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剑,助她扫平一切障碍,站在这大靖王朝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