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拳脚激烈的碰撞声不绝而耳。
身体砸在地上的沉闷声,让人感到一阵幻痛。
砰!!
连青一脚踢飞一个小张,然后缓了缓气息。
来到这个家族五六年了,她还是有些不适应这里生存方式,完全把人当做人形兵器一样训练,即使她隐藏的很好,从来没表现出来。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想想。
但是这么鸡娃的环境,总是让她怀念曾经那些牛马日子。
即使那样的日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比起这里,简直不要太好有么有。
不过还多亏了张家人这耐造的身体,不然她都活不到现在。
啧啧,张家人是真牛!
不对,她现在也是张家人。
她也真牛!
又踹了一个小张,终于训练的老师喊停了。
所有正在对抗的小张们瞬间收势,整齐划一地退到场地边缘,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微微回荡。
连青松开握紧的拳头,指尖因为刚才用力过度还有些发麻。
被她踹飞的两个小张已经自己爬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归队,仿佛刚才摔在地上的不是自己。
这就是张家的训练日常,疼痛是必然,受伤是常态,哭喊和软弱是最不被允许的东西。
连青跟在队伍末尾,在老师说解散之后,才默默走向旁边的一个水槽。
冰冷的水冲掉手上和脸上的汗水和灰尘,也让刚才因激烈对抗的气息稍微平复。
甩掉手上的水,站起身,在身上黑色的训练服上擦了擦。
衣服是统一的,略有些宽大,穿在她矮矮小小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刚站起来转过身,就看见张海客靠在走廊的石柱边等她。
比起六年前,张海客长高了不少,眉眼间的稚气褪去,那份沉稳越发明显。
他是连青在这个世界最早接触,也算是最熟悉的人之一。
“海客哥。”
连青走过去喊了一声。
“嗯,今天下手重了点。”
张海客点点头,开口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轻微的提醒。
“他们也没留情。”
连青回答得同样平淡。
在这里,对练时留手才是对同族的不尊重,也可能害死自己。
张海客没再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示意她跟上。
两人沉默地穿过一道道回廊,越走越僻静,最终来到一处比集体宿舍区看起来稍有人气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墙角甚至有一小丛在寒地里难得存活的耐寒植物。
这里就是张海客家。
张海客和张海杏的母亲,名叫张抚清,是张家外家领头的那一批人。
虽然本人并非顶尖战力,但处事公允,头脑清晰,在族内有一定威望。
而张海杏,作为她的女儿,性格比大多数张家孩子都要鲜明一些。
比如更活泼,也更倔强。
俗称犟种。
有时甚至会因为训练不达标被她母亲亲自加练到哭,但哭完擦干眼泪继续练。
连青被安排寄养在这里,是因为她是女孩。
这在张家本不稀奇。
张家男女皆训,皆为家族效力。
但她同时是身怀浓度不低的麒麟血脉的女麒麟。
张家血脉特殊,拥有麒麟血的人数稀少,而女性麒麟血拥有者更少。
所以每一个确认的麒麟女孩,相比起男孩,不会那么难过,基本都会被领养出去。
而张海客母亲又刚好是女性,索性就安排在了这里。
也才是后来连青才知道她这一世的父母死于家族任务,具体细节属于加密信息,无人会对她多言。
那次刚穿越过来看到的背她回来的人就是张海客的父亲。
“回来了?”
张海杏从屋里蹦出来,她比连青大四岁,个子也高一些,脸颊因为刚结束训练还红扑扑的。
“听说你今天又把张海蓝踢飞了?干得漂亮!那家伙上次就偷偷弄坏了我的训练木人!”
张海杏总是这样,爱憎分明,情绪外露得在张家孩子里像个异类。
但没人敢小瞧她,她的训练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杏,去摆碗筷。”
张抚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温和却不容置疑。
“哦。”
张海杏做了个鬼脸,跑进屋。
跟着张海客后面两人进了屋。
连青也没干坐着,和张海杏一起走进厨房端饭。
张抚清坐在主位,神色平静。
饭菜不算丰盛,但营养足够。
“吃饭。”
张抚清发话。
四人安静地用餐。
食不言,寝不语,是张家的基本规矩之一。
饭后,张海杏被张抚清叫去检查今日的朝代古文物默写。
至于张海客,他不住这里。
比起她和张海杏,他已经开始接受更后面的训练了,所以住得更内一些。
连青开始收拾碗筷,拿到院角清洗。
冰冷刺骨的山泉水冲刷着粗陶碗碟,她看着自己手上因为长期训练而生出的薄茧和细小伤疤。
麒麟女……
这个身份给了她一些无形的特权,比如能住在相对有点人气的张抚清家,不用被送去孤儿营那个冰冷的地方,又比如她可以接触更多家族内的藏书,学到更多东西。
但也带来了更多的目光和危险。
毕竟现在的张家,已经开始不太平了。
之前她还在那些族人之间听到了熟悉的信息。
关于圣婴的。
总之现在这个张家,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然后变强,不被淘汰掉。
有时候,她也会在深夜,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好奇这个世界的张起灵。
那个在未来会被另一个世界的人称作神明的人。
不过来到这里这么久,她只在家族年祭等大型场合远远见过他几次。
总是独自站在最边缘或最前列,身形瘦小,眼神是比长白山积雪更冷的空寂。
同是麒麟血脉,他的处境似乎更危险。
近段时间一些风声似乎都在把他推到一个孤冷黑暗的绝境。
不过连青心里并没有其他想法。
拯救的什么的不适合她,也做不到。
别人也不需要。
只有真的身处张家才知道,像张起灵这样的孩子并不少。
甚至是习以为常。
残酷似乎刻在了家族的骨子里。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异常,她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海青。”
张抚清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连青擦干手,转身看向走出来的人。
“抚清姨。”
张抚清打量着她,目光如平静的深潭。
“下月初,家族会有一批孩子进入内院,你也在名单上,做好准备。”
内院,张家培养孩子最全面的地方,也是最严苛的地方,里面大部分都是本家人,也就是有麒麟血的孩子。
之前她在外院那些训练在那里就像小打小闹。
“好。”
连青点点头,应道。
“去吧,早点休息,明日还有密文破译课。”
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小房间,陈设依旧简单至极。
连青躺在硬板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鸡娃家族,卷王之王。
前世卷学历卷工作,今生卷体能卷血脉卷生存。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嘴角却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活下去,变强。
然后,或许才能有机会看到这片雪山之外的世界。
窗外的风,依旧呜咽着掠过巍峨的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