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日子苦得像黄连。
阿璃在柴房待了三天,每日两顿冷馒头,渴了便抓把雪塞进嘴里。直到第四日清晨,周管家婆子才派人来,将她领到了浣衣局。

“算你命大,老夫人这几日忙着给老太太做寿,没空搭理你

(斜睨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刻薄)去浣衣局报道,要是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浣衣局的活计繁重,冬日里的井水刺骨,不过半日,阿阮的手便冻得通红,指节处裂开了几道血口子,钻心地疼。
这日午后,浣衣局的刘嬷嬷忽然急匆匆跑来,一把拽住阿璃:“快,去前头书房送参茶!”
阿璃一愣:“嬷嬷,我……”

别废话!平日里送茶的小翠病了,周嬷嬷点名让你去。记住了,进了书房少说话,放下茶就退出来,大少爷脾气不好,别触了霉头!
阿璃被推搡着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战战兢兢地往后院书房走去。
周萍在书房里的“听雪轩”,环境清幽,院中植了几株腊梅,此刻正开得热烈。
阿璃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
“进。”
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阿璃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墨香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书房极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线装书和洋文书。靠窗的书案后,周萍正低头看着地图,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不敢抬头,低着头快步走到书案旁,轻声道)大少爷,参茶!

她伸出双手,将茶盘举过头顶。
周萍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她那双冻得红肿如胡萝卜般的手上。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指节处的裂口渗着血丝,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眉头微蹙,并没有接茶,而是往后靠了靠,声音听不出情绪)手怎么了?”
(心里一慌,连忙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回……回大少爷,是冻的!


浣衣局的?”
“是。”

周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阿璃只觉得头顶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起周管家婆子说的“一脸狐媚相”,心里更是惶恐,生怕这位传闻中狠戾的少爷觉得自己不知轻重。

“把头抬起来!
身子一僵,犹豫了片刻,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周萍看清了她的脸。几日不见,她更瘦了,下巴尖得像个锥子,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像此时窗外的雪水,透着一股子倔强和惊恐。

确实是个美人啊,难怪周管家婆子说那话
收回目光,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随手扔在书案上。

拿着!
阿璃愣住了,不敢伸手。

“烫伤膏,洋货,治冻疮管用(语气淡淡的,似乎只是随手打发叫花子)拿去吧!
阿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茶盘,双手接过瓷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面,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谢大少爷!(声音细若蚊蝇)


(重新拿起笔,不再看她)出去吧!
阿璃如蒙大赦,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停下笔,目光落在她刚才放茶盘的地方。 那双手,太瘦了,也太冷了。 他想起昨夜父亲在饭桌上说,过几日要给奉天的商会会长接风,到时候府里要多备些人手

周管家!(对外喊了一声)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大少爷!

“把那个送茶的小丫头,调到我听雪轩来。(淡淡道)浣衣局的水太凉,别没等干活就先废了双手。”
门外的仆人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听雪轩内,墨香依旧,只是那瓶洋药膏留下的余温,似乎比这满室的炭火还要暖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