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极速降落伞

“我觉得……他真的消失了”

“在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在一天早上……我，只觉得身体缺失了一部分……”

“消失了几天。”

“呃，一，一周……”

“……”

“医生……你的沙漏，已经有裂痕了，我……”

“身体出现过什么不适吗？比如幻觉幻听。”

“啊，没有……您为什么……”

“因为我桌子上没有沙漏。”

下午学校的夕阳很好看，一抹渐变的红色在蓝色的天际蔓延，混合成了紫色。

“可惜……”

李麦冬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动作缓慢的像树懒。

他没有思考，但是腿不受控制的停下来。

把他吓了一跳。

真的要在操场中央杵着吗，这也太傻了。

他认命般的站在那里，迷茫的抬眼，正巧看到了夕阳。

但是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东西很费劲。

他眨了眨眼，一滴眼泪就从眼角滑落到脸颊。

他在高三的时候确诊了人格分裂症，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三个人格突然消失了。

自此，他就休学了一段时间，把房门紧锁，听到外面一丝丝脚步声就会恐慌，即便是把自己绑在柔软的床上，裹上厚厚的被子，依然觉得不踏实。

之后每一次落泪，都是毫无征兆。

“可惜……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吧。”

这个时间，图书馆里人很少，特别安静。

李麦冬是想来这避开同学的视线，平复一下心情。

但是貌似更紧张了。

因为他听到了空调发出的轰鸣声，房梁里钢丝混凝土的吱呀，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他不敢动，因为就连自己的衣服摩擦声，和骨头之间转动发出的咯吱声，会让他的各种感官放大，放大，再放大。

放大到像是顶在头顶的乌云，压抑的喘不上气。

呼吸也变得奢侈，他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结果……

“砰！”

自己的水杯却掉到了地上。

那点碰撞声，对于李麦冬来说。

就像是爆炸。

他呼吸骤停，眼睛只敢盯着地上的那一摊水渍，连眨都不眨一下，身体哪一个部位都不敢移动半毫米，打着细细的颤。

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

“怎么办，赶紧捡起来吧。”

“我害怕……”

那个不锈钢水杯一股“人畜无害”的样子，李麦冬却把他当作定时炸弹。

就在这颗“炸弹”即将爆炸时——

一道无比清澈的声音像海浪，翻涌的卷进自己的耳朵里。

“同学，没事吧？”

那个男生长得很干净，五官舒展立体。

他轻手轻脚的拿起地上的杯子，放在李麦冬的桌子上。

“同学，我这儿有纸……是新开封的。”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纸巾，伸手过去，发现李麦冬还是看着地板发愣。

“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帮助……”

“不！我……很好，呃。”

李麦冬还没抬起头，但是话却立马脱口而出。

“真的不用？是……因为考试紧张吗？”

李麦冬抿了抿唇，视线很快就移到被水打湿的泛黄笔记。

他好像没有听见男生说的话，拆包装的手还在不停的抖。

好一会才抽出一张纸巾，对着笔记本擦了擦。

“呃，同学……要不先擦擦你袖子上的……”

李麦冬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才发现自己的袖子被打湿了。

“哦……”

他短促的应了一声，然后赶紧去擦袖子。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他又发起呆，但还在擦袖子。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连男生已经走了都没注意。

“我……没说谢谢。”

心像拧成一股绳，酸的发麻。

为什么感觉那么遗憾，明明第一次见。

他回想着自己刚刚有没有做什么糗事，才发现自己很少说话。

想着想着，突然感觉没那么紧张了。

李麦冬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二，三……”

等到第四下，才缓缓吐出去。

这是医生教给他的。

出图书馆门口，下了点小雨，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第二天

“同学，接过……谢谢。”

姜未手里抱着下一堂课的课本，正要去教室。

“接过……”

还没等姜未说出口，那个人就急急忙忙的迎面走来。

“砰……”

肩膀同时传来钝痛。

“抱歉啊……”

姜未不好意思的道歉，刚想看看对方是谁。

他愣住了。

就是昨天图书馆那个紧张的同学。

但让他疑惑的是……

那个男生神奇一般的开朗起来，体恤上仿佛有一股阳光般的气息，炙热的目光立即和自己对视，亮亮的眼睛轻轻一弯，嘴角勾起微笑。

“是你啊！”

像风铃清脆的声音，让姜未不自觉的拘谨起来。

“昨天在图书馆帮我捡水杯的那个？你人真的好好喔！”

李麦冬语气更加雀跃。

“我还没和你说谢谢，你就走喽……”

“都是小事……”

姜未想解释自己没放在心上，但面前的人嗖一下给自己手心里塞了张皱皱巴巴的卡纸。

“我觉得……你需要这个！”

李麦冬带着点得意又期待的表情看着姜未。

姜未手足无措的打开卡纸，上面赫然用清秀工整的字体写着一串ID。

“联系方式！”

李麦冬笑的很开心，轻轻的踮起脚尖。

“你一定要加喔！改天我请你喝东西……我经常去校门口那个果汁店……”

姜未属实被李麦冬的热情吓到了，看他滔滔不绝的说着果汁，又扯开果汁去说自己昨天没带伞。

“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上一秒还在满嘴跑火车，下一秒就突然问起问题。

姜未被弄的一愣，看着眼前这个开朗过头的人，又偶然瞟见他体恤领口的皮肤下，貌似有很多密密麻麻的伤口。

而且第一次看到，瘦的人肩膀那么薄。

一时之间，他好像都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你……看我好久喽~”

李麦冬稍稍凑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呃……抱歉，我叫姜未。”

“姜……未。”

他在嘴里念叨了一边。

“我叫李麦冬。”

三个字咬的很轻，像羽毛一样慢慢的飘下来，落在姜未清澈的心海上。羽毛很轻，但还是意外的在水面上留下持久的波纹。

“悄悄告诉你……”

李麦冬踮起脚凑近。

呼吸，认真的抿起嘴，然后……

“他的头发……不是黑色，染发了吗？”

姜未喉结动了动，在心里想着。

“你头发上有蹭到白灰哦。”

李麦冬指了指方向，然后开心的眯起眼睛冲他笑。

“哦，我上节课头靠在墙上打了瞌睡……所以……”

“你要上课了，粗心的姜未同学~”

李麦冬没理他上一句话，然后就扭头往反方向走了。

“他……怎么知道。”

姜未把头发摸了个遍，也没有落下一点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