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深处,两条金蛊缓缓游动。
谢允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却能清晰感知到时影的存在——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角落挣扎,心声像是撕裂的琴弦:【选我……求你们选我……】
"不……"谢允在心底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玄机冥的笑声像是夜枭啼鸣:"同心蛊择主,以情为引。皇帝,你的国师为你挡箭、分寿、赴死……这份情,蛊虫感受到了。"
血池突然沸腾。两条金蛊同时转向时影的方向——
"不——!"谢允猛然睁眼,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玄机冥的骨杖,"朕才是宿主!朕的命令,它们必须听!"
玄机冥瞳孔骤缩:"你……你能操控蛊虫?"
"不是操控,"谢允冷笑,鲜血从腕间不断涌入血池,"是赌。朕赌它们……更想要朕的命。"
他猛然将手腕更深地压入血池,任由蛊虫顺着伤口钻入——剧痛像是万蚁噬心,他却笑得疯狂:"来啊!朕的命,比他的……更甜!"
【谢允——!!】
时影的尖叫,像是穿透了生死的界限。
然后,奇迹发生了。
两条金蛊在血池中央相遇,不是择一而噬,是……缠绕。像是两条交颈的蛇,在鲜血中织成一个金色的结。
玄机冥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不可能……同心蛊从未……"
"因为它们感受到了,"谢允的声音虚弱却得意,"朕的国师,想和朕一起活。而朕……也一样。"
金结骤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没入两人体内。谢允感到那股奇异的联结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中生根。
"不是毁蛊,"玄机冥瘫软在地,声音颤抖,"是……化蛊。千年难遇的……化蛊。"
谢允爬向时影,将浑身是血的他揽入怀中。两人同时睁眼,四目相对,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金光。
"陛下……"时影的声音沙哑。
"叫名字。"
"……谢允。"
"再叫。"
"谢允,谢允,谢允……"时影笑了,泪水却滑落,"疯子。"
"彼此彼此。"
化蛊之后,两人陷入昏迷。再醒来时,已身处万蛊窟最深处。
这里不是血池,是一处地下温泉。水汽氤氲中,谢允感到时影正枕在他腿上,呼吸平稳,体温……竟然正常了。
血池的余温还未散尽,谢允便感到怀中人动了。
"醒了?"谢允低头,下巴蹭过时影发顶。
时影睁眼,寒潭般的眸子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柔软:"……嗯。"
**【好暖和。他在。活着。】
时影的眼睫轻颤,像是一只将醒未醒的蝶。谢允下意识收紧手臂,却又怕弄疼他,只得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陛下。"时影的声音沙哑,带着化蛊后的虚弱。
"叫名字。"谢允脱口而出,随即笑了,"这是朕第几次说这话?"
**【数不清了。】
时影没出声,但谢允听到了。他低头,鼻尖蹭过时影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草木清香——那是化蛊后两人气息交融的味道,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烙进骨血里。
"时影,"谢允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你感知一下,体内可还有异样?"
时影闭目凝神。谢允能感到他的心跳,通过那种奇异的联结,与自己的逐渐同步——咚,咚,咚,像是两颗被同一根线牵引的珠子。
**【蛊虫……不在了。但有什么东西,更深了。】
"更深了?"谢允皱眉。
时影睁眼,寒潭般的眸子在幽暗中泛着微光:"像是……血脉里生了根。不是蛊,是……"
他顿住,似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羁绊,"谢允接道,"朕那个世界,管这叫'灵魂绑定'。"
"灵魂?"
"就是,"谢允笑了,指尖描摹过他眉眼,"从此你痛,朕痛。你死……"
"陛下也死,"时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知道。化蛊之时,臣便知道了。"
谢允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面容上藏着的决绝,忽然想起血池中他撕心裂肺的心声——【选我,求你们选我】。
这个傻子,总是把生的机会推给他。
"时影,"他俯身,额头抵住他的,"朕那个世界,还有句话——'同生共死是浪漫,白头偕老才是本事'。"
"朕不要浪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狠意,"朕要本事。朕要与你……白头偕老。"
时影的耳尖,在幽暗中红了。
**【……油嘴滑舌。】
"国师说陛下说得对,"谢允笑着起身,将人从血池中抱起,"现在,我们该出去了。"
万蛊窟的出口,比入口更隐蔽。
谢允抱着时影,在甬道中穿行。化蛊之后,他的夜视能力似乎提升了——不是他的,是时影的,通过那种联结,共享了感官。
"左边,"时影忽然开口,"有风。"
谢允转向左边,果然看到一丝微光。他加快脚步,却在出口处猛然停住——
萧凛正站在光里,浑身是血,身后是横七竖八的蛊虫尸体。
"陛下!"萧凛的声音带着哭腔,"末将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谢允挑眉,"以为朕死了?"
"末将不敢!"萧凛单膝跪地,却在抬头的瞬间,目光定格在谢允怀中——
时影正搂着谢允的脖子,白衣湿透,长发散落,像是一只被捞上岸的鱼。
萧凛的眼珠子,又瞪出来了。
"陛下,国师大人……这是……"
"累了,"谢允面不改色,"化蛊耗神,需要歇息。"
"化、化蛊?"
"此事回营再议,"谢允抱着人往外走,经过萧凛身侧时,忽然停住,"萧凛,你受伤了?"
萧凛一愣,低头看自己——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他方才杀红了眼,竟未察觉。
"小伤,不碍……"
"不碍?"谢允皱眉,转向怀中,"时影,感知一下。"
时影闭目,片刻后睁眼:"伤口有蛊毒残留。萧将军,三日内若不解,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时影的嘴角微扬,"要与陛下一样,找个国师……同生共死了。"
萧凛:……
谢允大笑,笑声在洞窟中回荡。他将时影往上托了托,腾出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那块染血的方糖——最后一块,他一直留着。
"张嘴。"
时影怔住:"陛下,这是最后一块……"
"叫名字。"
"……谢允。"
"张嘴。"
时影张嘴,糖入口中,甜味混着血腥气,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谢允颈间摸出一样东西——那枚铜钱,子母钱中的子钱,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光。
"陛下,"他将铜钱塞入谢允掌心,"这个,还您。"
"为何?"
"化蛊之后,"时影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不需要它了。臣的命,与陛下……连在一起。"
谢允握紧铜钱,忽然将它系回时影颈间:"留着。当……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时影的耳尖又红了,却没有拒绝。
萧凛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忽然觉得自己的伤口……更疼了。
万蛊窟外,是一处天然温泉。
谢允命萧凛带人警戒,自己抱着时影,浸入水中。水温恰好,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化蛊后的疲惫,在热气中一点点消散。
"陛下,"时影靠在池边,长发散在水面,像是一蓬墨色的藻,"臣想……问您一件事。"
"叫名字。"
"……谢允。"时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您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谢允的手,在水中顿住。
他看着时影,看着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藏着的……好奇?向往?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朕那个世界,"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没有皇帝,没有国师。人人……理论上平等。"
"平等?"
"就是,"谢允笑了,"没有人需要跪另一个人。没有人……天生低贱。"
时影沉默了。
**【没有人……天生低贱。】
**【那我呢?我五岁被弃,天煞孤星,若非师父……】
"你也不是,"谢允忽然开口,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他确实听到了,"时影,你不是低贱的。你是朕的……"
他顿了顿,"朕的宝贝。"
时影的瞳孔,骤然收缩。
**【宝、宝贝?】
"陛下慎言……"
"叫名字。"
"谢允!"时影的声音带着羞恼,却在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时,泄了气,"……您那个世界,人都这般……直白?"
"不,"谢允笑了,向他游近,"是朕,只对国师直白。"
两人在水中相距寸许,呼吸交错。谢允能感到时影的心跳,通过联结,与自己的共振——快,很快,像是受惊的鹿。
"时影,"他开口,声音沙哑,"朕想……"
"想什么?"
"想……"谢允的手,在水中寻到他的,十指相扣,"想与国师,做些……越界的事。"
时影的耳尖,红得能滴血:"陛下,这里是南疆禁地,萧凛他们……"
"在百丈外警戒,"谢允的鼻尖蹭过他颈侧,"而且,朕感知到……国师的心跳,很快。"
**【因为你在靠近!】
"因为国师……也在期待?"谢允笑了,却没有再逼近。他只是将人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不急。朕等。等回国师府,等……大婚之夜。"
"大、大婚?"
"朕那个世界,"谢允的声音带着笑意,"叫'结婚'。要拜天地,要交换戒指,要……"
他顿了顿,"要承诺,一生一世。"
时影将脸埋入他肩侧,久久没有说话。
**【一生一世……】
**【好。我答应你。】
温泉中的温情,被萧凛的"闯入"打断。
"陛下!"萧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压抑的紧绷,"末将有要事禀报!"
谢允皱眉:"说。"
"玄机冥……逃了。但末将在他留下的营帐中,发现了这个。"
萧凛递上一卷羊皮,谢允展开,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那是西域诸国的盟书,以及……一份名单。名单上,赫然写着大周朝堂上,十余位重臣的名字。
"通敌,"谢允的声音低沉如铁,"这些人,都通敌。"
时影从温泉中起身,白衣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他走到谢允身侧,看着那份名单,心头一震——
"礼部尚书孙敬,兵部侍郎赵恒,还有……"
"还有朕的皇叔,"谢允接道,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赵王余党,果然……阴魂不散。"
他将羊皮卷起,看向萧凛:"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末将和……发现此物的斥候。"
"杀了斥候。"
萧凛一怔:"陛下?"
"朕说,杀了斥候,"谢允的声音平静,"此事,只有你我三人知晓。朕要……将这些叛徒,一网打尽。"
他转向时影,目光灼灼:"国师,可愿陪朕……演一出戏?"
时影抬眸,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疯狂与深情,嘴角微扬:"臣……愿入陛下的局。"
**【不管是什么局,只要与你一起。】
回北疆的路上,谢允开始"报复性"秀恩爱。
不是刻意,是化蛊之后,两人的联结太深——他能感知时影的冷暖、饥饱、甚至……情绪起伏。于是,御驾亲征的皇帝,在全军面前,上演了一出"宠妻无度"的大戏。
"国师渴了,"谢允突然勒马,从怀中取出水囊,递向马车,"喝水。"
时影:【我不渴。】
"国师说谢谢陛下,"谢允笑着对周围将士解释,"他害羞。"
将士们:……
时影:【谢允!!】
"国师让朕也喝一口,"谢允仰头灌了一口,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水囊递回,"说是……间接亲吻。"
时影:……
他接过水囊,在帘子后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某人的肉。
【晚上别上我的马车。】
谢允听到了,笑得愈发温柔。当晚,他果然没上马车——他直接进了时影的帐篷。
"陛下!"
"叫名字。"
"……谢允,这里是军营!"
"朕知道,"谢允将人按在榻上,鼻尖蹭过他颈侧,"所以朕只是……给国师暖床。"
"我不冷!"
"但朕冷,"谢允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化蛊之后,朕感知到国师不冷,自己却……冷得厉害。"
时影怔住。他看着谢允,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狡黠与深情,半晌,叹了口气,往榻内侧挪了挪。
"……只此一次。"
"国师上次也这么说。"
"上上次也是。"
"上上上次……"
时影用被子蒙住头:【闭嘴。】
谢允笑着钻进去,从背后将他圈入怀中。黑暗中,两人的心跳逐渐同步,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
"时影,"谢允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等回京,朕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朕的……"他顿了顿,"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