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苏晴的坦白

项目进入最后阶段，林薇需要去北京出差，和苏晴当面沟通一些设计细节。

总监本来安排她和另一个同事一起去，但同事临时生病，只好她一个人去。

“没问题吧？”总监有点担心，“要不改期？”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林薇说，“正好我也想去北京看看。”

“那好，注意安全。酒店和机票已经订好了，行程发你邮箱了。”

“谢谢总监。”

出发前一晚，林薇收拾行李。很简单，几件职业装，几件便服，笔记本电脑，数位板。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想起一个月前，她也是拖着这个箱子离开杭州，离开佩恩。

现在，她要一个人去北京了。

手机响了，是苏晴。

“林小姐，听说你明天来北京？”

“嗯，下午三点到。”

“我去接你吧。正好晚上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聊聊设计的事。”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去酒店就行。”

“不麻烦，我明天下午没事。而且...我也想见见你，有些话想当面说。”

林薇犹豫了一下：“好，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明天见。”

挂断电话，林薇有点忐忑。虽然她和苏晴在微信上聊过几次，但见面还是第一次。而且是以这样...尴尬的身份。

前任的现女友（虽然已经分手了）和前女友（虽然没真正在一起过）见面，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第二天下午三点，飞机准时降落在首都机场。林薇取了行李，走出接机口，一眼就看到了苏晴。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气质很出众，在人群中很显眼。看到林薇，她摘下口罩，对她挥了挥手。

“林小姐，这里。”

林薇走过去：“叫我林薇就好。”

“好，林薇。”苏晴笑了，接过她的行李箱，“车在外面，走吧。”

苏晴开的是一辆白色的轿车，很干净，内饰很简单，只有一瓶香薰和几张CD。林薇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路上累吗？”苏晴问。

“还好，就两个小时。”

“那就好。酒店我帮你订好了，在我们公司附近，方便你明天开会。现在是先去酒店，还是直接去吃饭？”

“先去酒店吧，我想洗个脸换件衣服。”

“好。”

去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苏晴专心开车，林薇看着窗外的北京。和上海不同，北京更开阔，更大气，但也更...厚重。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有故事。

“你适应北京了吗？”林薇问。

“还行，比想象中好。”苏晴说，“就是空气干，嗓子容易不舒服。不过公司给我配了声乐老师，教我怎么保护嗓子。”

“那就好。”

“你呢？上海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一直在下雨。”

“杭州之后，就没再下了。”苏晴轻声说，“那场雨，像是把什么都冲走了。”

林薇的心一动。她知道苏晴在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接话。

到了酒店，林薇快速洗漱换衣，然后和苏晴去吃饭。餐厅是苏晴选的，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在一个胡同里，很隐蔽。

“这里人少，说话方便。”苏晴说，“而且菜很好吃，老板是我朋友。”

包厢很小，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桌上摆着青花瓷瓶，插着一枝桂花，香气清淡。

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短暂的沉默。

“林薇，”苏晴先开口，“今天约你吃饭，不只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道歉。”

“道歉？”

“对。”苏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为了我无意中给你带来的伤害。虽然不是我本意，但事实是，因为我的存在，你和佩恩的感情有了裂痕。我很抱歉。”

“你不用道歉，那不是你的错。”

“但我也不是完全无辜。”苏晴苦笑，“我知道佩恩喜欢我，也知道他放不下我。但我没有坚决地拒绝，没有彻底地切断联系。因为我...享受那种被爱的感觉。虽然我不爱他，但有人这么长久地、执着地爱着你，那种感觉，很虚荣，很诱人。”

很坦诚，坦诚得让林薇有点意外。

“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苏晴继续说，“在这件事里，我们都有责任。佩恩的责任是放不下过去，我的责任是没有果断拒绝，你的责任是...太善良，太容易原谅。”

林薇笑了：“你分析得很透彻。”

“因为我想了很久。”苏晴说，“从杭州回来，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想我和佩恩的关系，想我对感情的态度，想我怎么就成了别人感情里的阴影。”

“结论呢？”

“结论是，我要改变。”苏晴说，“我不再接受任何暧昧的关系，不再享受被爱的虚荣。如果我不爱一个人，就明确告诉他，不给他任何希望。如果我爱一个人，就全心全意，不辜负，不欺骗。”

“很好。”林薇点头，“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是我们公司的音乐总监，很有才华，也很成熟。他知道我过去的感情史，也知道佩恩的事，但他不介意。他说，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那很好啊。”

“但我还没答应他。”苏晴说，“我想等自己彻底准备好了，再开始新感情。不想重蹈覆辙，不想伤害任何人。”

菜上来了，很精致，味道也很好。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从音乐聊到设计。林薇发现，抛开佩恩这层关系，她和苏晴其实很聊得来。她们有相似的审美，相似的理念，甚至相似的经历——都曾经在感情里迷失过，都在努力找回自己。

“林薇，”吃到一半，苏晴突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还爱佩恩吗？”

林薇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筷子：“不爱了。”

“真的一点都不爱了？”

“不爱了。”林薇重复，“我对他，现在只有...熟悉感。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会关心，会担心，但不会有心跳，不会有期待。”

“那就好。”苏晴松了口气，“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只是...佩恩前段时间来找过我，说他还在等你。我骂了他一顿，说他自私，说他根本不考虑你的感受。但他听不进去，说他愿意等，等多久都可以。”

林薇的心一沉。她以为那天晚上之后，佩恩已经放弃了。原来没有。

“所以我希望你是真的放下了。”苏晴说，“不然他永远有希望，永远走不出来。这对你，对他，都不好。”

“我明白了。”林薇说，“我会找机会，再跟他谈一次。”

“不用谈，用行动证明。”苏晴说，“开始新生活，新感情。他看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新感情...”林薇苦笑，“哪有那么容易。”

“是不容易，但也没那么难。”苏晴看着她，“林薇，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漂亮，有才华，性格也好。只要你愿意，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只是你一直活在佩恩的影子里，看不见别人罢了。”

“也许吧。”

“不是也许，是肯定。”苏晴说，“我以女人的直觉告诉你，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而那个人，会爱你，只爱你，没有别人的影子。”

林薇笑了：“借你吉言。”

吃完饭，苏晴送林薇回酒店。下车前，苏晴叫住她。

“林薇，我们能做朋友吗？不是客套，是真心的。我觉得和你很投缘，想和你做朋友。”

林薇看着她。路灯下，苏晴的眼睛很亮，很真诚。没有算计，没有虚伪，只有想交朋友的真诚。

“好。”林薇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再提佩恩了。从今天起，他只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个朋友，不是我们之间的任何话题。”

苏晴笑了：“成交。”

两人拥抱了一下，很轻，很短暂，但很温暖。

“明天见，我在公司等你。”

“明天见。”

回到酒店房间，林薇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和上海不同，北京的夜更安静，更厚重，像一首低吟的史诗。

她想起苏晴的话：“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而那个人，会爱你，只爱你，没有别人的影子。”

真的会有那样的人吗？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在那个人出现之前，她要先学会爱自己。不是作为谁的女朋友，不是作为谁的替代品，只是作为林薇，一个独立、完整、有光的人。

手机震动，是周晓雯的消息：“到北京了吗？见到苏晴了吗？没打起来吧？”

林薇笑了，回复：“到了，见到了，没打起来，还成了朋友。”

“？？？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明天跟你说，今天累了，先睡了。”

“好吧，晚安。爱你哟~”

“晚安，我也爱你。”

放下手机，林薇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很累，但心里很平静。

来北京之前，她还有点忐忑，怕见到苏晴会尴尬，会难受。但现在她发现，那些情绪都已经过去了。她可以平静地面对苏晴，可以平静地聊起佩恩，可以平静地开始新生活。

原来放下，不是忘记，不是恨，而是平静。

平静地接受过去，平静地面对现在，平静地期待未来。

窗外，北京的夜空很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虽然不多，但足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