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是温的,带着佩恩的体温。林薇的手指在电源键上停留了三秒,最终按了下去。
屏幕亮了。
壁纸依然是那张照片——女孩在舞台上,仰着头,聚光灯从头顶倾泻而下,她的发丝在光中几乎透明。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女孩闭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的样子。
林薇记得佩恩第一次解释这张壁纸时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学时喜欢的校园歌手,最近参加了音乐综艺,顺手存了张图。”
当时她还开玩笑说:“那我是不是也该换个偶像的壁纸?”
佩恩笑着揉她的头发:“你敢。”
现在想来,那句“你敢”里有多少认真的成分?
林薇尝试解锁。她先试了佩恩的生日——1997年5月20日,错误。又试了自己的生日——1999年3月8日,还是错误。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第三个选项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他们确定关系的日期。
2019年9月12日。
屏幕解锁了。
林薇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感动还是更深的困惑——他用的是他们的纪念日,这应该代表他很在乎这段感情,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壁纸是另一个女孩?
主屏幕很干净,只有两页APP,按功能分类得整整齐齐。佩恩一直都是这样,井井有条,连手机桌面都体现着他的控制欲。
林薇点开相册。最近的照片是今天开会拍的PPT,往前是几张工作截图,再往前是上周他们一起吃的日料——她记得那天是她升职加薪,佩恩特意订的餐厅庆祝。照片里,她举着清酒对着镜头笑,佩恩的手搭在她肩上,也在笑。
看起来一切正常,完美得像社交媒体上那些令人羡慕的情侣。
但林薇的手指继续往下滑。在更早的时间,她看到了一个加密相册,名字只有一个字:“光”。
加密相册的图标是一把小小的锁。密码提示问题是:“她唱的第一首歌是什么?”
她?
林薇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她试着输入几个可能的答案:英文的“song”“music”“first”,中文的“歌”“第一首歌”,甚至试了“520”“1314”这样的数字组合。
全部错误。
她盯着那个提示问题,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甚至不知道“她”是谁。佩恩只说那是“大学时喜欢的校园歌手”,没有说过名字,没有提过细节,像是故意模糊处理。
林薇退出相册,点开音乐APP。佩恩的歌单都是公开的,她一个个看过去:“工作专注”“开车放松”“运动激励”“睡前助眠”...都很正常。
直到她看到最后一个歌单,名字也是一个字:“晴”。
歌单创建时间是2018年4月3日,最后更新是三天前。里面有47首歌,全部是同一个歌手——苏晴。
林薇点开最新添加的那首,歌名叫《光年之外》。前奏是简单的钢琴,然后一个清澈的女声响起:
“我们在光年之外相遇
隔着星辰大海的距离
你是我触不可及的梦
我是你转身就忘的风...”
歌词很美,声音也很美,但林薇觉得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关掉音乐,退出APP,把手机放回原位,动作轻得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回到卧室,佩恩还在熟睡。林薇在他身边躺下,睁着眼看天花板。黑暗中,她开始回忆过去的细节。
佩恩的车载音乐,有一个固定的歌单,他称之为“开车专属”,现在想来,里面很多歌都是女声,风格类似。
佩恩不喜欢KTV,但有一次朋友生日,他破天荒唱了一首歌,是一首很小众的情歌,当时他说是“随便点的”,现在想来,那是苏晴的歌。
佩恩的电脑密码,她一直以为是他的工号,但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别的什么?
还有那些他“加班”的夜晚,那些“手机没电了”的借口,那些“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的时刻...
疑点像拼图碎片一样涌来,逐渐拼凑出一个她不愿面对的画面。
身边的佩恩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嘟囔了一句梦话:“薇薇...别走...”
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轻轻拿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而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爱了这个男人三年,以为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以为那些温柔和体贴都是因为爱。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当他看着她的时候,看到的究竟是她林薇,还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夜晚,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