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烬:帝阙无归人
第二十九章 深宫独守,暗布棋锋
萧景琰领兵离京的第三日,京城便入了梅雨季。
连绵阴雨裹着寒气,把皇宫与东宫都笼在一片湿冷之中。往日喜庆的红绸被雨打湿,颜色沉暗,竟透出几分孤寂。
沈清沅依旧每日卯时起身,先梳理东宫内务账目,再入宫给太后、皇后请安,午后批阅沈老将军从北疆传回的密信,入夜便对着沙盘与军报,默默推演边关战事。
青禾看着她日日连轴转,忍不住劝:“姑娘,殿下刚走,您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天又冷,仔细伤了身子。”
沈清沅指尖停在北疆地形图上,抬头时眼底没有半分娇气:“我不紧,后方就会乱。他在前方刀光剑影,我不能让京城后院起火。”
她比谁都清楚——萧景琰领兵在外,太子之位看似稳固,实则悬空。
老帝身体日渐衰微,苏贵妃日夜在宫中窥伺机会,七皇子虽小,却成了部分朝臣的新寄托;前丞相余党、失意宗室、不满沈家的世家,全都在暗处盯着,只等她露出一丝破绽,便会群起而攻。
这深宫,这东宫,从来不是安稳的后方,而是另一个战场。
她的武器,不是刀剑,是分寸、人心与布局。
这日请安归来,刚入东宫宫门,内侍便躬身来报:“太子妃,苏贵妃遣人送来一批冬日绸缎与补药,说是慰劳太子妃独守东宫。”
青禾立刻皱眉:“姑娘,肯定有问题!苏贵妃哪会这么好心?”
沈清沅淡淡一瞥:“东西留下,人打发回去。备车,我们亲自入宫一趟。”
她没有开箱查验,也没有直接退回——那样既落了贵妃面子,又给了对方“太子妃恃宠而骄”的口实。
半个时辰后,沈清沅一身素衣入宫,径直求见太后。
长春宫内,太后正临窗赏雨,见她冒雨而来,略感意外:“太子妃不在东宫歇息,怎么忽然入宫?”
沈清沅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而坦荡:“回太后,贵妃娘娘念臣女独守辛苦,特意赏赐绸缎与补药。臣女不敢独享,特带入宫,请太后先过目,再分赏后宫诸位娘娘。”
一句话,便把私人馈赠变成了后宫体面。
既领了苏贵妃的情,又不沾半点私惠,更把“烫手之物”交到了太后眼前。
太后何等通透,瞥了眼内侍呈上的箱子,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苏贵妃倒是有心。只是哀家老了,不爱这些鲜亮料子。既然是赏给太子妃的,你便自己留着用吧。”
明着是让她收下,实则是告诉她:
哀家知道这里头可能有鬼,你不必怕,一切有哀家撑腰。
沈清沅心下了然,从容谢恩:“太后体恤,臣女感激。”
从太后宫中退出时,正巧遇上前来探口风的苏贵妃。
苏贵妃见她安然无恙,反倒得了太后庇护,脸色一阵难看,却只能强装笑意:“太子妃倒是客气,一点赏赐还要劳烦入宫一趟。”
“贵妃娘娘赏赐,臣女不敢轻慢。”沈清沅微微俯身,语气平和却带着锋芒,“殿下在边关为国征战,臣女在宫中,更要谨守规矩,不授人以柄,不污东宫与沈家清名。”
字字句句,都在点破她的心思。
苏贵妃被堵得哑口无言,看着沈清沅缓步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沈清沅,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软的不吃,硬的不怕,行事滴水不漏,还牢牢占着太后的信任。
回到东宫,沈清沅才命人打开箱子。绸缎寻常,补药之中,果然混着两味性质寒凉、长期服用会损伤根基的药材,虽不致命,却能慢慢让人精神萎靡、难以受孕。
好阴毒的心思。
若她真的收下自用,日后身子出了问题,只会被当成“天生体弱”,永远抓不到苏贵妃的把柄。
“姑娘,果然有问题!”青禾气得发抖,“我们立刻揭发她!”
“揭发不得。”沈清沅摇头,“无凭无据,只凭药材,只会被她倒打一耙,说我们栽赃陷害。”
她命人将药材悄悄收好,登记造册,存入密室:“先留着。这都是证据,总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恩威并施,守中带攻。
她不主动惹事,却也绝不吃亏。
与此同时,沈清沅暗中做了三件事:
第一,联络京营中忠于太子与沈家的将领,严守九门,日夜巡查,防止有人趁太子不在,私调兵力、制造混乱。
第二,通过沈家密线,把宫中动向、朝臣异动,一一传给萧景琰。让他在前线安心作战,不必担忧后方变局。
第三,对后宫采取“近远分明”:亲近太后与皇后,疏远苏贵妃一党;对低位嫔妃多有照拂,施以小恩小惠,慢慢收拢人心。
不过半月,东宫在后宫之中,已然站稳脚跟。
无人再敢轻易刁难,无人再敢随意试探。
老帝在御书房听内侍禀报东宫与后宫动向,轻轻点头:“沈氏有将门之风,沉稳有度,进退得体。景琰没有选错人。”
这一刻,帝王心中最后一丝对沈家的忌惮,也渐渐消散。
可平静之下,依旧藏着暗流。
这日夜深,沈清沅正在灯下翻看北疆军情,一封密信从密道送入,字迹潦草,气息急促:
“苏贵妃联络外戚,暗中与北方小部落信使接触,疑似借边关之乱,图谋不轨。”
沈清沅指尖猛地攥紧。
好一个苏贵妃。
萧景琰在前线对抗异族,她竟在后方勾结外敌。
这已经不是后宫争宠,是谋逆乱国。
青禾脸色发白:“姑娘,这……这可是死罪!”
“是死罪。”沈清沅眼底一片冷冽,“但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对方隐秘接触,证据不足,一旦打草惊蛇,她便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构陷皇亲。”
她将密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灰烬飘落:“传我命令,严密监视苏府与贵妃宫中进出之人,所有信使、往来物件,一律暗中记录、截留。不抓到铁证,绝不出手。”
一张针对苏贵妃的网,悄然张开。
深宫独守的日子,没有儿女情长的缠绵,只有步步为营的算计。
她守的不只是一个东宫,不只是一份等待,更是萧景琰的后方,是沈家的安稳,是大胤的朝堂不乱。
雨还在下,夜色深沉。
沈清沅站在窗前,望着北疆方向,轻声自语:
“景琰,你在前方安心破敌。
后方的豺狼,我来守。”
千里之外的边关军营,萧景琰正立于城楼,望着京城方向的夜空。
风雨同天,心意相通。
他在沙场浴血,她在深宫布局。
各自为战,却又同心同路。
而苏贵妃的野心,与后宫的暗流,终将在某一日,彻底爆发。
那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