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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九岁的少年

顺风顺水(宿敌就是妻子)

唐柔走在前面开路,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树枝藤蔓。

左丘超然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留意着那伙人有没有去而复返。

半山腰的棚子不大,是用木头和茅草搭的,里面堆着一些干柴和破旧的陶罐。

棚子一角堆着几捆干草药,萧秋水翻了翻,找到了几味止血消炎的草药——三七、侧柏叶、茜草,都是山里常见的。

“运气不错。”萧秋水把草药挑出来,找了个陶罐用溪水洗干净,又从唐柔那儿借了把匕首,把草药切碎捣烂。

少年的伤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除了右腿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左臂和后背还有好几处伤口,有的已经结了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最麻烦的是,他的体温已经开始升高了,伤口感染的征兆。

得尽快把这些伤口都处理干净,不然等烧起来就麻烦了。

萧秋水把捣好的草药敷在少年腿上的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然后他看着少年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被血和泥糊成一团的衣服,犹豫了一下。

“你身上的衣服得脱了,”萧秋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商量,“伤口要清创,不然会化脓。”

少年猛地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的警惕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萧秋水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你自己来也行,但你的手能抬得起来吗?”

少年的左臂确实抬不起来。

那道伤在肩胛的位置,每一动都牵动着整片后背的肌肉,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试着抬了抬左臂,只抬到一半就不得不放弃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萧秋水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自作主张地上手。

他就那么安静的等着。

棚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山风穿过茅草屋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少年终于极其缓慢地、不情不愿地垂下了眼睫。

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松。

萧秋水会意,小心地帮他解开身上破烂的衣服。

衣服底下的伤比他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少年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新旧伤痕交叠在一起,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泛着粉红,像是被人反复地伤过、反复地愈合、再反复地伤过。

萧秋水的手指在触到那些伤疤的时候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在身上留下这么多伤?

萧秋水没有问。

他垂下眼,把那些问题连同心里的异样一起压了下去,专注地处理伤口。

他用溪水把伤口周围的血污清洗干净,涂上捣好的草药,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

动作算不上多熟练,但足够小心,足够慢,慢到不会让少年感到更多的不适。

少年自始至终没有叫过一声疼。

他只是咬着牙,把所有的痛都咽进了肚子里,只有偶尔绷紧的肌肉和加重的呼吸泄露出他的忍耐。

最后一个伤口处理完的时候,少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身下的茅草。

萧秋水把手洗干净,又从唐柔那儿讨了件干净的外袍,披在少年肩上。

少年低着头,散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但他没有拒绝那件外袍,甚至在萧秋水帮他拢好领口的时候,不易察觉地往袍子里缩了缩,像是贪恋那一点温暖。

萧秋水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有说。

“你叫什么名字?”唐柔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少年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风朗。”

唐柔和邓玉涵对视了一眼。

这个名字,他们当然听过。

江湖上关于风朗的传闻多得像秋天的落叶,没有一片是好的。

但眼前这个浑身是伤、连衣服都穿不齐的少年,和传闻里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风朗?”唐柔挑了挑眉,“就是那个被整个江湖追杀的风朗?”

少年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在肩上的外袍,指节泛白。

他没有关于“风朗”这个身份的记忆,但他听得出来唐柔语气里的意味。

那不是一个好名字,甚至可能是一个人人都想踩上一脚的名字。

可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

萧秋水注意到了他攥紧外袍的动作,也注意到了他指节泛白的力度。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唐柔一眼,唐柔识趣地没再追问。

“先休息一会儿,”萧秋水说,声音自然而然地放轻了,像是在跟一个受了惊的孩子说话,“等你的烧退一点,我们再下山。”

风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把脸埋进了外袍的领口里,闭上了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

萧秋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靠在棚子的木柱上,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

他不知道这个叫风朗的少年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管会惹来多少麻烦。

但此刻,山风穿过棚子,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天色将暗未暗,远处的天际线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也没有那么复杂。

一个受了伤的人,一个恰好路过的人。他帮了他,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