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月白衣袍

她穿上了，我站在门口，看见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外袍，从铜镜前转过身，袖子长出一截，垂在身侧，晃晃悠悠的，她不知道那件外袍是我的，她以为是让人新做的，也是新做的，但样式、料子、暗纹，和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但她身上那件是我穿过改的，我可以穿新的，但是她要穿我的，而且我想看她穿我的衣裳，想了几百年。

以前她给我做衣裳的时候，我就想过，她低头绣花，针线在她手里上下翻飞，竹青色的料子铺在膝上，她绣得很认真，绣完还会用脸蹭一蹭，试试软不软，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想她穿这个颜色也会好看，竹青色的，鸦青色的，月白色的，绯红色的，她给我做的每一件，我都想过她穿上的样子，但那时候她只给我做，她穿的是绣娘的青色布衣，我还没看到她穿我的衣裳，她就又不见了，是又。

后来我做了个木偶，把他放出去，让他走遍天下，替我去看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去找她。他遇见了她，他替她煮粥，背她走路，给她买桂花糕，她和他在灯会上牵手，在老槐树下接吻，在小院里拜堂成亲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读取他的记忆，透过他的眼睛看，看她笑，看她脸红，看她穿着大红嫁衣，一步一步走向他，那不是我，可他的眼睛是我的，他的手是我的，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都是从我心里偷走的，我嫉妒他。

后来她回来了，她不记得我了，她叫他寄灵，叫我龙神大人。

那天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外袍，在鳞洞里走来走去，袖子太长，她撸上去，滑下来，又撸上去，我走过去，替她挽好，用细带子系住，她低头看着袖口，问我怎么会系这个。

她不记得了，以前她给我做衣裳的时候，每次做好都会让我试，袖子长了，她就替我挽起来，用细带子系住，系好之后她会退后两步，歪着头看，说“好看”，那时候我很开心，她让我站着我就站着，她让我转圈我就转圈，她给我系袖口的时候，我的耳朵会很烫，她不知道。

她从来不摸我的耳朵，她说兔子耳朵不能随便碰，狐狸的耳朵也不能，我问为什么，她说就是不能，我没再问了，但我一直记得，她给我系袖口的时候，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手腕，凉凉的，我的心跳会变得很快。

现在也一样，她碰我的手腕的时候，我的心跳还是很快，几百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穿了我做的那些衣裳，月白的，青色的，黛蓝色的，绯红色的。我每天都穿和她一样的颜色，她穿月白，我穿月白，她穿青色，我穿青色，她穿绯红，我找出了那件压在箱底的绯红色衣袍。

那件绯红色的外袍，我每年都会拿出来看一次，看完再叠回去，放回箱子里，我想穿给她看，但是她不在，我看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百多年，等了她几百多年。

现在她回来了，穿着我的衣裳，坐在窗边喝粥，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月白色的衣袍泛着淡淡的光，我坐在她对面，穿着同色的衣袍，我们没有说话，耳朵都是红的。

她在看云海，我在看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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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 感谢 我是钱多多 老师的鲜花，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