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顾家庄园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暖意融融,却照不进顾北心底分毫。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头紧锁,脑海里全是下午在咖啡店里的画面——江妍泛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被他吻过后迷离的眼神,还有她那句句扎心的质问。
胸腔里依旧翻涌着炙热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情难自已的悸动,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
这份愧疚,不止是对江妍,还有对眼前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林婉。
“回来了?会议累不累,我炖了你喜欢的汤,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林婉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他身边,语气温柔,举止端庄,眉眼间尽是贤妻的温婉。她穿着简约的家居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举手投足都是恰到好处的得体,挑不出一丝毛病。
结婚多年,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孝顺父母,疼爱女儿,把顾太太的身份做得无可挑剔,对外是人人称赞的顾夫人,对内是温柔贤惠的顾家妻子。
顾北抬眸,看着眼前毫无瑕疵的妻子,喉结滚动,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他和林婉本就是家族联姻,从始至终,他给她的只有相敬如宾的客气,和作为丈夫的责任,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他可以给她优渥的生活,给她顾太太的荣耀,却给不了她一丝爱意。
这些年,林婉不是看不出他的心不在焉,可她从未抱怨,从未质问,只是默默守着这个家,守着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安静又懂事。
也正是这份懂事,让顾北愈发觉得亏欠。
“还好,不累。”顾北收回思绪,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接过水杯,指尖却微微发凉。
他不敢告诉林婉下午的重逢,不敢告诉她,他再次遇见了那个藏在他心底十几年的女人,更不敢告诉她,他对江妍,依旧情难自已。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五岁的顾思妍迈着小短腿,扑进顾北怀里,软糯地喊着:“爸爸!”
小女孩粉雕玉琢,眉眼精致,一头柔软的卷发,笑起来眉眼弯弯,可爱至极。
顾北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女儿,看着她纯真无邪的笑脸,心底最后一丝偏执的冲动,也被狠狠拉扯住。
顾思妍。
这个他亲手取的名字,是他对江妍藏了十几年的思念,可也是这个孩子,是他和林婉的女儿,是这个家庭最紧密的纽带。
他抱着怀里软糯的小身子,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女儿的温度,听着她奶声奶气地分享着幼儿园的趣事,心脏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拽住,一边是执念半生的挚爱,一边是无辜的女儿和责任在身的婚姻,两边都是他无法割舍,也无法抉择的煎熬。
“爸爸,你今天怎么都不笑呀,是不开心吗?”顾思妍仰着小脸,伸手摸着顾北的眉头,想要把他紧锁的眉头抚平。
稚嫩的触感落在眉心,顾北心头一软,勉强勾起一抹笑意,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爸爸没有不开心,只是在想事情。”
“那爸爸想什么事情呀?”顾思妍歪着脑袋,好奇地追问。
一旁的林婉看着父女俩,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却微微一闪,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太了解顾北了。
结婚多年,他平日里就算再冷漠,也从未有过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他眼底的恍惚、纠结与深藏的痛苦,都在告诉她,有什么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她从未过问过顾北的过去,却也隐约知道,在他心底,藏着一个人。
那个藏在女儿名字里,让他牵挂了十几年的人。
林婉握紧了指尖,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开口,打断了父女俩的对话:“好了,思妍,别缠着爸爸了,我们去吃饭,饭菜都凉了。”
“好!”顾思妍乖巧地点点头,牵着顾北的手,拉着他往餐厅走去。
餐桌上,气氛安静而温馨,林婉不停给顾北和女儿夹菜,细心又体贴,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追问,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可顾北却如坐针毡。
看着眼前温柔贤惠的妻子,天真可爱的女儿,这个在外人眼中完美无缺的家庭,再想起下午那个被他辜负半生的江妍,想起她独自承受的所有苦难,他只觉得自己无比自私,无比不堪。
他既想弥补江妍,想把这十几年的亏欠全都还给她,想不顾一切地和她在一起,却又无法狠心抛下眼前的一切,无法伤害无辜的妻女,无法直面家族的压力。
年少时,他因为懦弱,弄丢了江妍;如今成年,他手握权势,却依旧被责任、家庭、道德牢牢束缚,进退两难。
晚饭过后,顾北借口公司有事,独自走进了书房。
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他才彻底卸下所有的伪装,疲惫地靠在门后。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的他神情淡漠,林婉温婉浅笑,女儿开心地依偎在他们中间,一派和睦。
顾北盯着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的脸庞,最终停在自己的嘴角,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许久,终究是搜索到了那家咖啡店的地址,死死盯着那行文字,眼神复杂至极。
失而复得,他再也不想放开江妍的手,可身上的责任,身边的家人,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寸步难行。
窗外的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落寞。
这场横跨十几年的爱恨纠缠,从他再次遇见江妍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而他终究要在执念与责任之间,做出一个残酷的抉择,只是这个抉择,无论选哪一边,都注定会有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