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靠近一边推开，我一边考研

重新和郗克联系上之后，我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在半空里悬着，上不去，也落不下。

　　白天，我是穿着白大褂、安安静静做事的医生助理。临床医学专科毕业，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不容易。科室里医师信任我，同事愿意搭把手，病人偶尔一句“这姑娘细心”，都能让我短暂地忘记那些纠缠在心底的情绪。

　　可只要一闲下来，一掏出手机，一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弹出消息，我所有的理智，就会在一瞬间全线崩塌。

　　郗克变了。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删过一次、断联一场、再重新捡起来之后，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克制、疏离、动不动就拿“没有结果”四个字压得我喘不过气。他开始主动找我，主动发消息，主动问我在干什么，主动跟我分享他在学校的日常。

　　他会说：“今天上课好累，代码好难。”

　　他会说：“刚吃完饭，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会说：“今天复习得怎么样，别太累了。”

　　语气自然得，像一对在一起很多年的情侣。

　　我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明明知道，他给不了我身份，给不了我未来，给不了我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机会。

　　明明知道，他妈妈依旧看不起我，他家里依旧不会接受我，我们之间隔着距离、家境、偏见、还有那句斩钉截铁的“不盖房、不出彩礼、什么都不管”。

　　可我还是忍不住，一点点陷进去。

　　白月光的温柔，一旦重新对你敞开，真的没人能扛得住。

　　尤其是，这份温柔，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埋在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会记得我数学差，记得我脑子转得慢，就算现在不做题了，也会轻声跟我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会记得我容易委屈，记得我缺乏安全感，会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安安静静听我吐槽，然后轻轻说一句：“我在呢。”

　　他会在我熬夜看书、准备考研的时候，提醒我早点睡，别伤身体，语气里的关心，真实得让我分不清，这到底是心疼，还是又一次温柔的陷阱。

　　我每天就在这样的错觉里，一会儿飘在天上，一会儿摔进泥里。

　　前一秒，他一条消息过来，我能开心一整天，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亮的，觉得我们好像真的还有希望，觉得只要再等等，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他就会为我反抗一次，说不定他家里就会松口，说不定我们真的能有一个结果。

　　后一秒，他轻飘飘一句话，又能把我瞬间打回原形，冻得浑身发冷。

　　他从来没有忘记提醒我：

　　“六六，我们真的没有结果。”

　　“我现在在考研，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别把心思都放我身上，该相亲相亲，该遇见遇见。”

　　“我不能耽误你。”

　　每一次，都是他先靠近，他先温柔，他先给我希望，然后，又是他亲手把那点希望掐灭，告诉我：别做梦了，我们不可能。

　　我被他这样反复拉扯，快要疯了。

　　我明明是那个被他妈妈嫌弃“脑子笨、做题慢”的女孩，

　　明明是那个高考失利、只上了一个专科的女孩，

　　明明是那个被家里逼着就近相亲、不能远嫁的女孩，

　　明明是那个在他面前，从一开始就低到尘埃里的女孩。

　　可我却因为他几句温柔的话，几句关心的语气，几次主动的联系，又一次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心捧上去，任他揉捏，任他伤害，任他一边捧着，一边摔着。

　　那段时间，我考研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医学书摊在桌上，一页能看一晚上，眼睛盯着字，脑子却完全不进东西。一会儿想到他刚才发的消息，一会儿想到他说的“没有结果”，一会儿想到小学时他给我讲题的样子，一会儿想到大雪天里他抱着我说“心疼我”，一会儿又想到他家里那句“那不得了”。

　　各种画面在脑子里乱撞，搅得我头痛欲裂。

　　我一会儿斗志昂扬，觉得我一定要考上研，一定要提升自己，一定要让他妈妈刮目相看，一定要配得上他，一定要为我们争一条出路。

　　一会儿又彻底颓废，觉得就算我考上研又怎么样，他家里依旧不会接受我，他依旧不敢反抗，我们依旧没有结果，我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就在“拼命努力”和“毫无意义”这两个极端里，反复横跳。

　　书看不进去，题做不进去，记忆力断崖式下降。

　　以前看一遍能记住的东西，现在看十遍都记不住。

　　我看着身边一起备考的同学，一个个状态稳定，节奏清晰，再看看我自己，每天被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今年已经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我毕业工作，是一名医生助理，每天面对的是真实的病人、真实的病历、真实的人生和生死。

　　我明明比谁都懂，什么叫现实，什么叫无奈，什么叫无能为力。

　　可我偏偏，就是放不下郗克。

　　偏偏就是，对这束照亮了我整个青春的白月光，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比考研压力更折磨我的，是家里的催婚。

　　自从我工作之后，我妈就开始四处托人给我介绍对象。她只有一个要求：离家近，条件差不多，人老实，不用我远嫁。

　　她是心疼我，怕我嫁远了受委屈，怕我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怕我将来过得不好。

　　我都懂，我都理解，我从来没有怪过她。

　　可懂，不代表我能接受。

　　那段时间，几乎每隔几天，家里就会提起相亲的事。

　　“隔壁那个谁，给你介绍了一个，离家骑车十分钟，人挺老实的，你见见。”

　　“你也不小了，别再挑了，找个安稳的，过日子最重要。”

　　“别老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远的不行，外地的更不行，我们就你这一个女儿。”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他们不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人。

　　藏着一个从小学六年级就住进我心里的人，

　　藏着一个我们互相暗恋了十几年的人，

　　藏着一个我刚刚失而复得、又爱又痛、放不下也抓不住的人。

　　他们不知道，我每次笑着答应“好，我见见”，转身后心有多疼。

　　他们不知道，我每次敷衍应付、推脱不去，心里有多挣扎。

　　他们不知道，我一边对着郗克的消息心动，一边听着家里安排的相亲，有多分裂。

　　我就像站在一个三岔路口。

　　一条路，是郗克，是白月光，是年少执念，是没有结果、却让我甘愿飞蛾扑火的爱。

　　一条路，是考研，是自我提升，是我作为医生助理，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一条路，是家里安排的相亲，是安稳，是妥协，是他们眼里“女孩子最好的归宿”。

　　三条路，没有一条是通畅的，没有一条能让我安安稳稳走下去。

　　我被堵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墙，撞得头破血流，却找不到出口。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撑不住了。

　　书看不进去，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又堵又酸，委屈到了极点。

　　我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给郗克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家里天天逼我相亲，我考研又学不进去，我一边想放下你，一边又舍不得，我到底该怎么办？”

　　消息发过去，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

　　我没有指望他能给我答案。

　　我知道，他给不了。

　　他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争取，连一句“我要你”都不敢坚定说出口，他又能给我什么答案？

　　可我就是想告诉他，想在他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崩溃一次。

　　没过多久，他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一响，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我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丝我能听出来的慌乱。

　　“六六，你怎么了？别哭。”

　　我一听见他的声音，所有强忍的情绪，瞬间决堤。

　　我哭着，把所有的压力、委屈、迷茫、痛苦，一股脑全部说给他听。

　　我说家里逼我相亲，逼得我快要窒息；

　　我说我考研看不进去书，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我说我一边想忘记你，一边又控制不住想你；

　　我说我明明知道我们没有结果，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我说我真的好累，好累，我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六六，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让你这么难受。”

　　我哭着问他：“郗克，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说实话。”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喜欢。从小到现在，一直喜欢。”

　　那一刻，我心里明明应该是甜的，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疼。

　　我哭着说：“那你为什么不敢争取？为什么你家里说不行，你就放弃？为什么你明明喜欢我，却一遍一遍告诉我，我们没有结果？”

　　“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勇敢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挂掉电话。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无力、又带着一丝绝望的语气，慢慢说：

　　“六六，我不是不想，我是真的不能。”

　　“我妈是什么人，你从小就知道。她强势，要面子，控制欲强，她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从小就嫌你数学慢，嫌你笨，嫌你配不上我，现在更不可能同意。”

　　“我复读那一年，已经逼得自己自残过了，我真的不敢再跟家里闹了。我怕我再崩溃，我怕我撑不下去。”

　　“我现在在接本，在考研，我只有这一条路走。我不能没有家里的支持，我不能毁了我自己。”

　　“我心疼你，我舍不得你，我想到你难受，我也难受。可我真的，给不了你未来。”

　　“我靠近你，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你。

　　我推开你，是因为我不想耽误你，不想害了你。”

　　“我就是一个自私又懦弱的人，我不配你这样。”

　　我听着他的话，哭得浑身发抖。

　　我恨他的懦弱，恨他的自私，恨他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恨他永远用“没办法”来搪塞我所有的期待。

　　可我又心疼他，心疼他被家庭逼成这样，心疼他活在那样压抑的环境里，心疼他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小心翼翼、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我理智上，比谁都清楚，我应该挂掉电话，拉黑，删除，彻底结束这一切。

　　可我情感上，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是郗克。

　　是我的白月光。

　　是我整个青春，唯一的光。

　　那天晚上，我们又打了很久很久的电话。

　　从深夜，到凌晨。

　　他陪我哭，陪我叹气，陪我回忆小时候，陪我遗憾那些错过的时光。

　　他一遍一遍跟我说，让我好好考研，让我好好提升自己，让我别放弃自己，让我遇到合适的人，就好好在一起。

　　他说，只要我过得好，他怎么样都可以。

　　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过得好”。

　　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他。

　　挂电话的时候，天快亮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郗克不会变。

　　他的家庭不会变。

　　他妈妈的态度不会变。

　　我们之间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写死了。

　　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眼泪，

　　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边伸手拉住我，不让我走，

　　一边又伸手推开我，不让我靠近。

　　而我，就站在中间，被他来回拉扯，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放手。

　　第二天上班，我依旧是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稳稳当当的医生助理。

　　白大褂一穿，口罩一戴，没有人看得出来，我眼底藏着多少疲惫和绝望。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郗克依旧每天给我发消息。

　　依旧关心我，问候我，提醒我休息，提醒我看书。

　　依旧在我脆弱的时候，给我一点温柔，一点支撑。

　　也依旧，在我稍微有一点希望的时候，轻轻告诉我：

　　“六六，我们没有结果。”

　　我一边被他治愈，一边被他凌迟。

　　一边想拼命考研，逃离现在的一切；

　　一边又被家里催着相亲，被逼着妥协；

　　一边又死死抓着郗克不放，守着我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年少执念。

　　那段时间，我常常在深夜里问自己：

　　六六，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你还要被他伤多少次，才能彻底死心？

　　你还要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浪费多少青春？

　　可每一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白月光的杀伤力，不是一时的心动，不是一时的冲动，

　　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是融进血脉里的执念，

　　是你明明知道前面是悬崖，是刀山，是火海，

　　却还是心甘情愿，一步一步，走上去。

　　郗克还在靠近，还在温柔，还在推开。

　　我还在纠结，还在痛苦，还在崩溃，还在考研，还在被家里催婚。

　　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没有答案。

　　只有他一边给我糖，一边给我刀，

　　我一边笑着吃糖，一边默默挨刀。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也不知道，这一场贯穿了我整个青春的暗恋，

　　最后，到底会以怎样惨烈的方式，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