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嬷嬷走后,床榻上的齐旻无意识地蹙紧眉,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似是陷入了痛苦的梦魇,细碎又压抑的闷哼不断从喉间溢出。
许知桐立马之前的收回思绪,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替他拢了拢快要滑落的被褥。
说一千道一万,不管兰嬷嬷藏着什么心思,眼下她只想要齐旻好好活下去。
那些藏在暗处的阴霾与算计,她也会慢慢查清楚。
......
夜深人静,整个宅院都被浓稠的夜色裹得密不透风。
堂外的晚风卷着枯叶掠过檐角,发出沙沙细碎的轻响,屋内一盏油灯悬在梁下,灯芯微弱摇曳,昏黄光晕忽明忽暗,将满室浓重的苦涩药味烘得愈发沉郁压抑。
一晃眼,已经到了第三天夜里。
前头两日,齐旻始终昏沉卧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薄宣纸,虽说虚弱到了极致,但所幸睡得尚且安稳,只是偶尔皱一皱眉,小声哼唧两下。
不过就算如此许知桐悬着的心也一直没有放下,她白日里不敢睡得太沉,夜里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床榻边,困极了就靠在旁边的软榻上眯一小会儿,同时要时刻留意着床上传来的动静。
兰嬷嬷和那位医官每日早晚各来一趟,送来熬好的汤药、擦敷的药膏,简单查看一番伤口外头裹着的布条,说上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走了。
见此许知桐是越发觉得人一定要有价值......不是她功利,就像齐旻一样,他但凡不是世子呢?但凡他身上没有一点政治因素呢?但凡他没有一点利用价值呢?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他会死,而且他会死的很难看。
......
此时夜深人静,更鼓敲过三更,整个宅子都沉入了熟睡里。
原本睡得还算平稳的齐旻,忽然慢慢不对劲起来。
就在许知桐垂眸低头,借着昏沉灯火整理桌边散落的药碗、干净布条时,床榻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无比清晰的颤栗声响。
那声音藏在寂静夜色里,若不时刻留心,根本无从察觉。
许知桐心头猛地一沉,猛地抬头望向床榻。
只见床榻上的齐旻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原本自然平放于锦被中的双手,十指用力蜷缩收紧,泛出青白的骨色。
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正顺着他苍白的额角不断渗出,濡湿额前柔软的碎发,黏贴在滚烫发烫的肌肤上。
往日里清浅泛白的脸颊,此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脖颈,皮肉之下翻涌着难以压制的燥热,像是有烈火在血脉里静静灼烧。
许知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指尖小心翼翼探向齐旻的额头。
指尖刚一碰上去,一股滚烫的热度瞬间传来,烫得她下意识收回了手。
“不好,烧得这般厉害。”许知桐低低喃了一声,心里瞬间揪紧。
换皮本就是损筋耗血、伤根本的酷刑,浑身新生的嫩肉脆弱不堪,经络损耗严重,气血大亏,内里淤积的火气与伤口隐伏的炎症交织在一起,一旦引发高热,便是最凶险的境况。
寻常风寒发热尚且磨人,于此刻的齐旻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稍有不慎,高热灼烧脏腑,伤口崩裂溃烂,便是性命之忧。
还没等许知桐反应。
床上的人猛地一颤,齐旻整具身子骤然绷紧,肩背与手臂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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