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别怕我

医官轻步进门，捧着药盘低声道：“世子，这药需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涂抹一次，手法要轻，否则极易增生留痕……”

“出去。”齐旻声音冷得发颤，带着本能的排斥。

“世子，您自己下手不便，若碰破伤口……”

“我说，出去！”

他眼底戾气翻涌，虽只有六岁，却带着阴冷的压迫感，医官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他急促不稳的呼吸。

他缩在软榻深处，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怕疼，是怕她看见。

怕她看见这张狰狞可怖的脸，看见这道刻进骨血里的伤疤，看见他最不堪、最丑陋、最见不得人的模样。

怕她害怕，怕她厌恶，更怕她转身就走，怕她再也不来。

许知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头，心脏猛地一缩。

她慢慢挪到榻边，没有靠近，只是安静蹲在那里，仰着小脸看着他，声音放得极轻、极软：“世子……”

“不要看！”齐旻猛地抬眼，漆黑眸子里翻涌着种种情绪，却死死克制着不碰她，只哑着嗓子嘶吼，“不许看！不许过来！”

他怕，怕自己失控伤了她，怕自己的戾气吓着她，更怕她看见他这副模样。

许知桐脚步一顿，没有再靠近。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绝望与破碎，看着他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明白。

她从前一直把他当作NPC，当作靠山，当作教她写字的小老师。

可从这一刻起，她真正看见了他。

看见了他藏在矜贵体面下的伤疤，看见了他刻进骨血里的恐惧与自卑，看见了他小小年纪，却扛着不属于自己的痛苦与绝望。

她不是心疼世子。

她是心疼‘齐旻’，心疼这个人。

她慢慢蹲在地上，没有再靠近一步，只是仰着小脸，眼神干净又认真，一字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像承诺：“我不看你的脸。我只看你。”

齐旻身子一震，漆黑的眸子猛地僵住。

“我不碰你的伤。我只碰你的手。”

“我不怕你的疤。我只怕你难过。”

许知桐伸出小小的手，停在离他一寸远的地方，没有碰他，没有逼他，只是安静等待，眼底盛满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与珍视：“世子，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齐旻看着她干净澄澈的眼底，看着她没有半分嫌弃与畏惧的眼神，看着她眼眶中的泪水，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底的自卑、恐惧、偏执、难堪，疯狂拉扯、撕裂、崩塌。

他怕她看见，可他更怕她走。

其实他早已认定了她，就算她看见了他最不堪的模样，他也绝不会放手。

只不过......

只不过他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终于，他缓缓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声音哑得破碎：“……你会怕的。”

“我不怕。”许知桐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

“你会嫌我丑。”

“我不嫌。”

“你会走。”

“我不走。”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却依旧小心翼翼，不敢碰疼她半分，只是死死攥着，像是攥着这世间最后一根浮木：“不许骗我……不许骗我……”

“我不骗你。”许知桐轻轻回握住他微凉的小手，稳稳接住他所有的破碎与难堪，“我一辈子都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