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依旧虚掩。
她没有出声,没有惊扰,只是像昨日那样,挨着冰凉的门框,在廊下的阴影里轻轻坐下。
屋里比昨日更暗。
齐旻一整夜几乎未眠,天不亮便缩在软榻最深处,屏风挡着光,厚重的锦帘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晨光都透不进来。
他整个人缩在软榻最内侧的阴暗角落里,玄色衣袍与黑暗融为一体,像一朵紧紧蜷缩、惧怕一切光亮的小蘑菇。
听见院门外那道极轻的脚步声,他指尖猛地收紧,攥紧了榻上绒垫。
是昨日那个许府女。
她竟真的又来了。
昨日他明明冷言赶她,语气刻薄,态度疏离,她本该像其他人一样,畏惧、厌恶、巴不得再也不踏足这静思院半步。
可她没有。
她安安静静来了,安安静静坐在门口,连一声通报都没有,仿佛只是来赴一场无声的约定。
没有因为他的阴冷刻薄而逃离。
安安静静,如约而至。
屋里死寂沉沉,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许知桐不催不等,就坐在原地,垂着眸,看着青石板上的细碎纹路,神色平静无波。
她懂,他不是故意为难,只是怕。
此时屋内外静得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茶盏轻磕桌面。
紧接着,是那道依旧冷哑、却少了几分戾气的童音,从黑暗深处缓缓飘出:
“……进来。”
许知桐微微一怔,轻轻应了声“好”。
她起身,推开门,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门合上的瞬间,她便规矩地停在门槛内侧,垂首而立,目光只落在自己鞋尖,绝不乱看,绝不逾矩。
“世子。”她轻声唤道,软糯干净。
齐旻缩在阴影里,露在锦帕外的那只眼睛,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没有惊惧,没有窥探,没有厌恶,没有算计。
她就站在那里,小小的,清清秀秀,像一弯不会灼人的月亮。
他喉间微紧,冷硬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
昨日他赶她,是本能;今日留她,是私心。
他不想再一个人,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静思院里,守着一身伤疤,活成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影子。
齐旻盯着她微微晃动的小身子,知道她站得久了,定然发酸。他沉默许久,才硬邦邦挤出两个字,语气别扭,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软化:
“……坐下。”
许知桐抬眸,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轻轻应下。
她没有靠近那张软榻,也没有走向光亮处,只是在离门最近的地面安安静静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头,乖顺得让人心疼。
她守着分寸,不靠近,不打扰,只安安静静陪着他,在这一方阴暗冷寂的屋子里。
齐旻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藏在锦帕下的唇,几不可查地抿了抿。
黑暗里,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盛满阴翳与痛苦。
多了一道,落在门口的、安静的光。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在昏暗里慢慢散开。
又沉默了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哑,却比刚才柔和了不少,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试探:
“你……一直坐在地上,不冷吗?”
“冷。”许知桐软软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