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过了两三个星期。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训练,日子规律得像钟表一样。早上五点半起来跑步,六点半回宿舍洗漱,七点去食堂吃饭,七点半到教室。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课,晚上回宿舍继续训练。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周而复始,两三个星期一眨眼就没了。
这几个星期没人来找我麻烦。
说实话,这挺让我意外的。按照我对北园七中的了解,这种地方应该是三天两头有人找茬才对。尤其是像我这种转学生,没背景、没熟人、看起来也没什么钱,按理说应该是那些混混最爱捏的软柿子。
但偏偏就没有。
我琢磨了一下,可能有几个原因。一是我每天走路不低头不躲人,看起来不像好欺负的那种。二是开学第一天我在厕所跟那个睡觉哥擦肩而过的时候,表现得太淡定了,可能有人看见了,觉得我有点东西。三是我每天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混在一起,这种“独狼”做派在这种地方反而让人摸不透。
不管什么原因吧,没人来找麻烦,我乐得清静。
我又不是那种非要找事的人。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更不是。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谁愿意天天打架?我这副身体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打坏了找谁赔去?
当然,清静归清静,训练我可一点没落下。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雷打不动。绕着操场跑十圈,煤渣跑道被我踩得都快压实了。跑完回来做俯卧撑,现在一次性能做两百个不带停的。仰卧起坐也加到了三百个,做完腹肌跟铁板似的,硬邦邦的。
一千五百次挥拳还是每天必练。我在操场后面的那排杨树底下找了个位置,树干上被我打出了一个浅浅的坑,树皮都磨光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头。有次一个体育老师路过,看见我在打树,站那儿看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小伙子,树跟你有仇啊”,然后走了。
抗击打训练也一直在做,现在全力打自己已经不怎么疼了。我还开发了新项目——用棍子敲。不是那种大棍子,就是一根手指粗的树枝,轻轻敲在身上,慢慢加力道。一开始敲上去还是疼的,练了两个星期之后就好多了。
至于学习嘛……
说实话,这几个星期我基本没咋听。
不是我不想听,是真的听不进去。你想啊,我都重生一回了,上辈子高考570多分,虽然不算多厉害,但也算是把高中知识系统学过一遍的人。现在让我重新听一遍高一的课,还是那种最简单的基础内容,我是真坐不住。
语文老师在讲文言文,实词虚词一词多义,这些我上辈子背了三年的东西,现在让我再听一遍,跟听天书似的——不是听不懂,是太熟了,熟到一听就犯困。
数学老师在讲集合和函数,什么并集交集、定义域值域,这些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上辈子数学虽然不算强项,但基础的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英语更不用说了,我上辈子英语考了120多分,高一这点词汇和语法,对我来说跟复习似的。
所以我就每天在课堂上混一混。
怎么混呢?就是坐那儿,书翻开,眼睛看着黑板,脑子在想别的事。有时候想晚上训练的事,有时候想中午吃啥,有时候干脆放空,啥也不想。老师点名提问的时候,我能答就答,答不上来就说“不知道”,反正也不在乎老师怎么看。
老师对我的评价大概就是“这个学生上课不闹事,但也不听课,存在感很低”。挺好的,我就想要这种效果。
上课混归混,但有些东西我倒是学进去了。
比如地理。
这个世界的跟我原来那个世界的不一样了,国名地名都换了,我得重新学。什么龙国的地形地貌、气候分布、行政区划,这些我都认真听了。毕竟以后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基本的常识还是得有的。
历史也是,虽然大脉络没变,但细节上有很多差异。我原来的世界有什么“夏商周秦汉唐宋元明清”,这个世界大体上也差不多,但中间有一些朝代的名字不一样,还有一些历史事件的走向也略有不同。
不过这些东西我都是挑着听的,老师讲到关键的地方我就听一耳朵,讲废话的时候我就走神。
反正考试能过就行,我又不打算考清华北大。
说到抽烟,这事得好好说说。
大概是第二个星期的时候,我开始抽烟了。
这事说起来有点……怎么说呢,不算好事,但也不算坏事。反正前世有抽烟的经验,这辈子捡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天下午放学,我一个人在操场后面的杨树底下坐着,突然觉得嘴里缺点什么。不是饿,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无聊。训练也练完了,饭还没到点吃,坐在那儿发呆,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
正好地上有个烟头,不知道谁扔的,看起来还挺新的。
我盯着那个烟头看了三秒钟,然后站起来,去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
“老板,来包烟。”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秃顶,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报纸。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在判断我成年了没有。
“什么烟?”他问。
“最便宜的。”
“……红塔山,五块。”
我掏了五块钱放在柜台上,接过那包红塔山,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又买了个打火机,一块钱的那种,塑料的,红色透明壳子,里面能看见煤油。
走出小卖部的时候,我把烟点着了。
第一口,呛。
不是一般的呛,是那种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整个呼吸道都在抗议。我咳了两声,眼泪差点没呛出来。
旁边经过的一个女生看了我一眼,捂着嘴笑了。
我假装没看见,又吸了一口。
第二口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呛,但至少没咳嗽。烟进了肺,转了一圈,从鼻子里喷出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第三口就基本适应了。
我靠在杨树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看着烟雾在眼前散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不是烟瘾犯了,就是觉得手里有根烟,心里会稳当一点。
上辈子我抽烟抽得不算凶,一天也就几根,烦的时候多抽两根,不烦的时候一根不抽也过得去。这辈子我也不打算抽太多,偶尔来一根就行了。
毕竟训练还是要练的,抽烟多了影响肺活量。
不过话说回来,抽烟这事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他俩非得把我腿打断不可。我爸虽然自己抽烟,但他一直跟我说“你长大了爱抽不抽,但现在不行”。我妈就更不用说了,她最讨厌烟味,我爸抽烟都得躲到阳台上抽。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们也不在这儿,管不着。
第三个星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说是“发生”,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人来找麻烦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这几天天气开始转暖了,三月底的北园,白天已经有十几度了,穿个外套就行。我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站起来就往外走。
刚走到教室门口,有人拉住了我的衣服。
不是那种轻轻碰一下的拉,是那种五指攥紧、用力的拉,把我的校服袖子攥出了一个褶子。
我停下来,转过头。
教室里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还有后排那三个人。
拉我的人叫张鹏,就是开学第二天在厕所差点撞上我的那个。班里的人叫他“鹏哥”,不是什么正经大哥,就是那种觉得自己挺牛逼、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的小混混。他是班里那三个混混里的一个。
另外两个,一个叫刘磊,就是开学那天脸上带伤的那个。他嘴角的淤青早就消了,但那股凶劲还在,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眯着,像是在瞄准。另一个叫赵志远,是那个玩弹簧锁的,开学第一天就见他手里转着那把锁,转到现在也没换。
这三个人,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有点看不惯我。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觉得我一个转学生太淡定了,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能是觉得我每天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套近乎,让他们觉得不好拿捏?也可能就是单纯地看我不顺眼——这种事情不需要理由,看你不爽就是看你不爽,你呼吸都是错的。
但他们一直没来找我麻烦。不是不想,是没时间。
开学第一周,他们忙着拉帮结派,跟隔壁班的混混联络感情,没空搭理我。第二周,他们跟高二的一个人起了冲突,每天放学就去操场后面“谈判”——其实就是约架,约了好几次也没打成,都在那儿互相嘴炮。第三周,他们内部好像出了点矛盾,张鹏和刘磊吵了一架,差点自己人打自己人。
反正就是一直没顾上我。
今天终于顾上了。
张鹏拉着我的袖子,我没甩开,也没回头。我就那么站着,后脑勺对着他,等他说话。
“哎,”张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是很牛逼啊?”
我转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鹏比我矮一点,但比我壮,胳膊有我大腿粗。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花花绿绿的T恤。他的头发打了发胶,一根根竖着,跟刺猬似的。
刘磊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眯着眼看我,嘴角挂着一丝笑。赵志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转着那把弹簧锁,锁头在手指间翻来翻去,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教室门已经被关上了。打扫卫生的那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现在教室里就剩我们四个。
我在心里快速估摸了一下。
三打一。
说实话,有点难打。
我现在的身体素质,单挑的话,整个北园七中能打过我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但是一打多就不一样了,打架这种事不是做算术题,不是说你能打过一个就能打过两个,能打过两个就能打过三个。人数优势在打架里面是很恐怖的,尤其对方也不是什么弱鸡,都是经常打架的主。
我能打两个。这个是肯定的。
以我现在的力量和速度,同时对付张鹏和刘磊,我有把握在三十秒内放倒一个,然后跟另一个周旋。只要不让他们同时围攻我,逐个击破是有可能的。
但加上赵志远就麻烦了。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上来,我防得住前面防不住后面,防得住左边防不住右边。而且他们手里还有家伙——赵志远那把弹簧锁,砸在头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张鹏和刘磊虽然现在手里没东西,但教室里到处都是椅子,随便拎起来一个就是武器。
我大概算了一下,胜率在七成左右。
如果是赤手空拳打,我有七成把握能赢。但如果他们拿起板凳,胜率就降到六成了。
六成,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打?
打赢了,我身上肯定要挂彩,鼻青脸肿地回宿舍,自己遭罪。打输了更惨,被三个人揍一顿,以后在班里抬不起头。不管输赢,这件事都会闹大,到时候老师知道了,家长知道了,一堆破事等着我。
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决定——跑。
不是怂,是理智。
在黑道小说里面,谁逞能谁是傻子。那些觉得自己能一打多、非要硬刚的人,要么是主角光环护体,要么就是脑子有泡。我又不是那种靠打架吃饭的人,没必要为了所谓的“面子”把自己搭进去。
再说了,我又不是打不过他们。我只是不想打。
“行,”我看着张鹏,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们等我一下。”
张鹏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等啥?”他问。
“上厕所,”我说,“憋了一下午了,急。”
张鹏看了看刘磊,刘磊看了看赵志远。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他妈别想跑。”张鹏说,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跑什么跑,”我看着他,语气跟聊天气一样自然,“就上个厕所,你们三个人还怕我跑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他们三个大活人,还怕我一个跑了吗?
张鹏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快去快回。”他说。
“行。”
我转身,不急不慢地往门口走。推开教室门,走进走廊,下了楼梯。
脚步不快不慢,就跟平时走路一样。
出了教学楼的大门,穿过操场。
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我开始加速。
不是跑,是快走。我怕跑起来动静太大,被他们从楼上看见。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我开始小跑。
出了操场,拐进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我开始狂奔。
这条小路我这两个星期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哪有个坑、哪有个坎,我闭着眼睛都能跑。小路两边是两排冬青树,长得很密,能挡住视线。我猫着腰,沿着小路一路跑到头,翻过一个矮墙,就到了宿舍楼后面。
然后我绕到宿舍楼正门,上了楼。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
宿舍里空荡荡的,四个室友还没回来。说来也巧,我这几个室友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学到现在就没怎么在宿舍住过。有一个是本地人,每天回家住;有两个在外面租了房子,说宿舍太吵;还有一个请了长假,说家里有事,一直没来。
所以这两个多星期,基本上就是我一个人住这间八人间。
我把门关上,插上插销,然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操场上没人追过来。
估计他们还在教室里等着呢。
等吧,等到天黑我也不回去。
我坐到床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这次没咳。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眼前散成一片淡淡的蓝灰色。
我看着那团烟雾,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个傻子,还真信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现在应该反应过来了。等个十分钟不见人,就知道我跑了。到时候他们要么气得摔桌子,要么在班里放狠话说“下次见了他揍死他”,反正就那套流程,我上辈子见多了。
等他们气消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杀父之仇,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嘛,过两天他们就会找到新的目标,把我忘了。
当然,如果他们非要追着我不放,那到时候再说。真把我惹急了,大不了打一架。六成的胜率虽然不算高,但也不是不能打。
我把烟抽完了,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
今天晚上的训练还没做呢。
俯卧撑两百个,仰卧起坐三百个,挥拳一千五百次,一样都不能少。
我趴到地上,双手撑好,开始做俯卧撑。
一下,两下,三下……
做到第一百下的时候,宿舍门被人敲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轻的敲,是那种“砰砰砰”的敲,力道很大,门板都在震。
我没理,继续做。
又敲了三下。
“林峰!你他妈在里面吧?!”是张鹏的声音。
我停下来,趴在床上,没出声。
“开门!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没动。
又敲了几下,踹了一脚,门板晃了晃,但没开。
然后外面安静了。
我听见脚步声走远了。
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了,我继续做俯卧撑。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做完两百个,我翻过身,开始做仰卧起坐。
做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又有动静了。这次不是敲门,是有人在走廊里说话。
“这孙子真跑了?”这是刘磊的声音。
“我就说他不可能老老实实等着,”这是赵志远,“张鹏你也是,他说上厕所你就让他去?”
“那我哪知道他能跑?他当时说话那表情跟真的似的!”
“你他妈就是脑子不好使。”
“你再骂一句试试?”
“行了行了,别吵了,”刘磊打断他们,“明天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能不上课了?”
脚步声又远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把仰卧起坐做完,又练了挥拳。一千五百下,一拳一拳打在空气中,带出呼呼的风声。
练完之后,我去洗了个澡,回来躺在床上。
窗户外面黑下来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操场上,把煤渣跑道染成一片暗红色。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下明天怎么办。
明天肯定要去上课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得面对。
到时候他们要是再找我麻烦,我就看情况。能不打就不打,实在不行就打。反正宿舍就在这儿,打不过还能跑回来。
想到这儿,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开学的时候我还说“谁家好人刚开学就找茬”,结果三周不到就有人找茬了。
行吧,北园七中,名不虚传。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睡觉。
明天还有事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