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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姐姐,我手疼。”

贺峻霖:姐姐,你逃不掉的!

接上文

一一一

沈栖晚的话落在空旷的艺术馆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漠,也像一把精准的尺,丈量出过往与现在的距离。

贺峻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脏深处那股莫名的灼热并未因此平息,反而在“以前不只是”这几个字上反复炙烤。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分毫,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贺峻霖
贺峻霖

“明白了。”

贺峻霖
贺峻霖

“车在外面,回公司还是公寓?”

沈栖晚看了眼时间。

沈栖晚

“回公寓,下午有几个视频会议。”

沈栖晚
沈栖晚

“关于和‘墨堤’的合作,需要立刻让核心团队知道,稳定军心。”

沈栖晚
贺峻霖
贺峻霖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艺术馆,上午的阳光不知何时已被厚厚的云层吞噬,天色阴沉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雨前特有的土腥气。

贺峻霖的车就停在艺术馆侧门僻静处,他快走两步,为沈栖晚拉开副驾驶的门。

沈栖晚坐进去时,一阵湿冷的风卷过,带着几颗冰凉的雨点,砸在她裸露的手腕上。

贺峻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车子平稳地驶入逐渐密集的车流。

他开车很稳,速度适中,几乎没有颠簸,与昨晚在停车场那近乎狂暴的拦截判若两人。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雨刷规律地刮擦着前挡风玻璃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沈栖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额角的伤处隐隐作痛,与陆沉舟的会面虽然顺利,却也消耗了她不少精力,更重要的是,陆沉舟的出现,不可避免地勾起了某些尘封的回忆。

那些关于理想、关于纯粹、关于青春岁月里短暂交汇又各自远行的怅惘。

那些情绪很淡,早已被时间磨平了棱角,但终究是存在过的,她并不避讳承认,就像不避讳承认额头的伤,都是过去的一部分。

忽然,她感觉到车速似乎慢了下来,车身微微偏向路边。

她睁开眼。

贺峻霖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一个临时停车位。

雨已经下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和车窗上,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将车内与外界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沈栖晚

“怎么了?”

沈栖晚

沈栖晚看了一眼窗外,这里离公寓还有一段距离,附近也没有便利店或药店。

贺峻霖没立刻回答,他解开安全带,转身,面朝着她。

车厢内空间狭窄,他这一动,距离瞬间被拉近,贺峻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水潮湿的味道,变得清晰可闻。

贺峻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然后慢慢下移,停在她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

贺峻霖
贺峻霖

“手。”

他忽然说,声音在雨声的包裹下显得有些闷。

沈栖晚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没什么异常。

贺峻霖
贺峻霖

“我的手。”

贺峻霖抬起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左手,伸到她面前,隔着一小段距离,没碰到她。

贺峻霖
贺峻霖

“刚才停车的时候,扯了一下,有点疼。”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无辜,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那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她,里面没有委屈,没有撒娇,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要求关注的光芒。

沈栖晚的视线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

白色的纱布在昏暗的车内光线和窗外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渗出的淡黄色药渍和隐约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凶险。

她想起早上在厨房,他笨拙地单手操作,她替他切了培根。

也想起刚才在艺术馆,他沉默地站在柱子旁,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和与陆沉舟无声对视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

现在,他停下车,在雨幕笼罩的密闭车厢里,对她伸出手,说“有点疼”。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极其高明的“进攻”。不是言语上的纠缠,不是肢体上的强迫,而是用一种近乎示弱的姿态,展示他的“付出”和“伤痛”,无声地索要她的“注意”和“回应”。

沈栖晚沉默地看着他的手,又抬眼看向他的眼睛,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密集如鼓点,衬得车厢内的空气更加凝滞。

几秒后,沈栖晚抬起手,没有去碰他的手,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开了他额前被雨水打湿、微微贴在皮肤上的一缕碎发,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可奈何的纵容。

沈栖晚

“疼就少动。”

沈栖晚

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栖晚

“回去换药。”

沈栖晚

贺峻霖的目光在她指尖拂过他额头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他“嗯”了一声,收回手,重新坐正,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子重新汇入雨中的车流,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车厢里的气氛,却和刚才的沉默截然不同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粘稠的张力,像窗外缠绵的雨丝,无声地浸润着每一寸空气。

回到公寓,雨势未减,贺峻霖从后备箱拿出一把大黑伞,撑开,绕到副驾驶这边。

沈栖晚下车,他立刻将伞倾斜过来,大半都遮在她头顶,自己半个肩膀露在伞外,很快被雨水打湿。

两人快步走进大楼,电梯上行时,贺峻霖收起伞,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贺峻霖侧头看她,头发和肩头湿了一片,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领口。

沈栖晚移开视线,盯着电梯上升的数字。

进门后,沈栖晚直接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准备下午的会议。

贺峻霖则留在客厅,他脱掉湿了的外套,走进自己暂住的那间客房,片刻后出来,已经换上了干爽的家居服,手里拿着药箱。

他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沈栖晚

“进。”

沈栖晚

贺峻霖推门进去,沈栖晚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神情专注。

贺峻霖
贺峻霖

“姐姐,换药。”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药箱。

沈栖晚头也没抬。

沈栖晚

“你自己能换。”

沈栖晚
贺峻霖
贺峻霖

“左手不方便。”

贺峻霖走到她书桌旁,很自然地将药箱放在桌上,然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拆自己左手上那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纱布。

动作确实有些笨拙,尤其是用单手去拧碘伏瓶盖的时候。

沈栖晚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没看贺峻霖,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但眼角余光能瞥见他有些费劲的动作,和纱布下露出的、红肿破皮、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凝结了暗红色血痂的伤口,比早上看起来更糟糕。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电脑,转过身。

沈栖晚

“别动。”

沈栖晚

她起身,走到贺峻霖面前,蹲下,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手上的伤,几道深刻的擦痕,还有用力过度导致的皮下淤血。

她没说话,从他手里拿过碘伏瓶,拧开,用镊子夹起一块干净的棉球,蘸满深褐色的液体。

沈栖晚

“手。”

沈栖晚

贺峻霖乖乖地把左手伸到她面前,掌心向上。

沈栖晚低下头,用棉球小心地擦拭他掌心和手腕的伤口。碘伏触碰到破损的皮肤,带来刺激性的刺痛,贺峻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避开了最严重的伤口中心,从边缘开始消毒。

微凉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贺峻霖完好的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贺峻霖垂着眼,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她。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后颈,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她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碘伏特有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她能如此安静、如此靠近地处理他的伤口,是前所未有的。

贺峻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贺峻霖
贺峻霖

“那个陆沉舟……”

沈栖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她在听。

贺峻霖
贺峻霖

“他看你的眼神…”

贺峻霖慢慢地说,目光落在她发顶。

贺峻霖
贺峻霖

“不太像‘只是了’。”

沈栖晚将用过的棉球扔掉,重新夹起一块干净的,蘸了药膏,开始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清凉,缓解了碘伏的刺痛。

沈栖晚

“他是成年人了,知道分寸。”

沈栖晚
沈栖晚

“我也知道。”

沈栖晚
贺峻霖
贺峻霖

“我知道你知道。”

贺峻霖目光追随着她涂抹药膏的、稳定的手指

贺峻霖
贺峻霖

“我只是想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沈栖晚涂完了药膏,拿起新的纱布,开始一圈圈缠绕他的手腕,动作熟练,力道适中。

贺峻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缓缓说出后面的话,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宣告。

贺峻霖
贺峻霖

“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你的,不一样。”

沈栖晚缠绕纱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微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很平静地,将纱布最后一段掖好,用胶带固定。

然后,她站起身,将用过的棉球和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拿起碘伏瓶盖拧紧,放回药箱。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贺峻霖。

贺峻霖正仰头看着她,眼神清澈,坦荡,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滚烫的专注,那句话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沈栖晚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微澜,但很快,那微澜便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沈栖晚

“好了。”

沈栖晚
沈栖晚

“这两天别碰水。”

沈栖晚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回书桌后,重新打开了电脑。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靠近、那带着药膏清香的静谧、那近乎直白的低语,都只是窗外一场无关紧要的急雨,来了,又散了。

贺峻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重新挺直的、透着疏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左手。

他抬起手,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那堪称完美的包扎手法,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然后,他站起身,拎起药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雨声依旧淅沥。

门内,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规律,冷静,一如往常。